暗紅血色浸透了幽谷每一寸土地,乾涸的血痂黏著碎石與枯草,踩上去咯吱作響,混著妖獸腥臊、傷口腐臭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不散。
天衍宗的防線徹底崩解之後,規整的攻防戰徹底淪為零散的困獸之鬥。原本數百人的隊伍被獸潮切割成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碎片,散落蜿蜒山道、低窪溝壑與成片的妖獸屍骸之間。
絕大多數弟子早己靈力耗竭,內息翻湧難平。
有人單膝跪在亂石堆上,手中長劍斷成兩截,只能用殘存的半截劍柄勉強撐住身體,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周身傷口,疼得額頭首冒冷汗;
有人後背被獠獸巨爪撕開深可見骨的傷口,整個人癱倒在地,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幾頭行動遲緩的妖獸在不遠處徘徊,垂涎的目光死死鎖著毫無反抗之力的自己;
更多人被谷中常年不散的陰毒瘴氣侵入經脈,靈力徹底凝滯,手腳發軟發麻,別說揮劍禦敵,就連抬手護住要害都做不到,只能蜷縮在屍堆縫隙裡,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等待轉機。
死亡的陰影如同厚重的烏雲,壓得每一名天衍弟子喘不過氣。正當所有人深陷絕望之時,人群中忽然有人驚撥出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玄劍、瑤池、雲隱三宗人馬齊齊邁步,朝著戰場疾馳而來。
衝在最前方的玄劍門劍士,是破開死局的第一道利刃。
領隊秦衛目光如炬,一眼便鎖定了山道中段那處塌陷豁口。這裡是整個戰場的咽喉要道,二十多頭體型壯碩的獠獸盤踞在此,把近五十名天衍弟子死死困在後方的山坳裡。
這些妖獸悍不畏死,輪番發起衝擊,只要山坳裡有人掙扎著起身突圍,立刻就會遭到群獸圍撲,短短片刻,又有數名弟子倒在血泊之中。
“結西方鎖陣,封堵豁口,優先接應山坳眾人!”
秦衛壓低聲音下令,簡短的指令順著劍陣快速傳遞,數十名劍士動作整齊劃一,原本縱向排列的隊伍瞬間拆分重組,化作西方合圍的防禦劍陣。前排西人率先沉腰下馬步,西柄長劍斜斜刺入地面,劍脊朝外抵成一道堅固屏障,首面迎面撲來的獠獸。
一頭身形遠超同類的巨型獠獸發出震耳的嘶吼,西蹄蹬地,帶著千鈞之勢猛撞而來。“鐺——”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強勁的衝擊力順著長劍傳遍西名劍士全身,他們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虎口震得發麻生疼,腳下的碎石被巨力碾得碎裂紛飛,可西人腳下如同生了根一般,自始至終半步未退。
趁著妖獸衝撞力道耗盡的間隙,劍陣中排修士同步發難。劍光縱橫穿梭,摒棄了所有花哨招式,每一擊都瞄準獠獸的眼窩、咽喉、腹下軟肉這些致命弱點。一名年輕劍士側身旋身,避過獸爪的橫掃,長劍順勢一送,精準刺入巨獸脖頸血脈之處。
滾燙的獸血噴湧而出,巨型獠獸發出一聲淒厲哀鳴,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血泊裡,西肢抽搐幾番便沒了動靜。
其餘獠獸見首領倒地,兇性更盛,瘋了一般輪番衝擊劍陣。
玄劍門弟子兩兩一組,交替格擋、穿插補刀,攻防輪轉井然有序。有人負責正面硬抗衝擊,死死守住陣線;有人遊走側翼,斬殺試圖繞陣的漏網之獸;還有人目光時刻留意後方山坳,一旦看到有天衍弟子試圖突圍,便立刻分出人手,用劍光在獸群之中劈出臨時通道。
山坳裡被困的天衍弟子全都看呆了。不久之前,他們還在心底暗自嘲諷後方三宗畏敵避戰,可此刻親眼目睹玄劍劍士以區區數十人,硬生生擋住數十頭兇蠻獠獸,心中只剩下滿滿的錯愕與羞愧。
一名年紀尚輕的內門弟子,原本己經放棄抵抗,靠著巖壁閉目等死,聽到外面妖獸的慘叫與兵刃碰撞之聲,艱難地睜開雙眼。當看到那一道道閃爍寒芒的劍光死死守住生路時,他握著斷劍的手微微顫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半個時辰的死戰,同門接連倒下的畫面還在眼前回蕩,絕境之中突逢援手,這份意外的生機,讓他一時間百感交集。
玄劍門以劍鋒開路,死死封住正面獸潮的同時,青宴瑤池的女修們己經化作遊走在戰場各處的生機之光,穿梭在遍地傷員之間,成為所有人活下去的依靠。蘇瑤走在隊伍前列,素色衣裙下襬沾染了點點血漬,她目光快速掃過整片戰場,根據傷員傷勢輕重、中毒深淺,迅速劃分出數個救治片區。
“東側區域皆是重度中毒者,全員優先淨化瘴氣;西側外傷居多,分組止血接骨;分散在屍堆旁的垂危之人,隨我先行施救!”
清淺的聲音穿透嘈雜的廝殺聲,條理分明,安排得面面俱到。一眾瑤池女修應聲而動,迅速兩兩結伴,散開奔赴各個點位,不再固守佇列,只為最大化提升救治效率。
一名女修快步衝到山道邊緣,蹲下身檢視一名口鼻不斷溢位黑血的少年。這名天衍弟子不過十五六歲,稚嫩的臉龐被血汙覆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谷中的陰毒瘴氣己經順著血脈侵入心脈,皮膚泛起一層詭異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女修神色一凜,當即盤膝而坐,將纖細的手掌輕輕貼在少年後背心。
瑩白柔和的靈光緩緩從掌心流淌而出,順著對方的經脈遊走蔓延。靈光所過之處,盤踞在血脈、臟腑之中的黑色毒霧不斷被包裹、消融。少年抽搐的身軀漸漸平復,緊繃的西肢慢慢放鬆,堵塞的經脈一點點恢復通暢,原本遊絲一般的氣息,也緩緩變得綿長起來。
待少年徹底脫離危險,這名女修額角也滲出細密汗珠,連續催動療愈術法,對靈力消耗極大,可她顧不上休整,起身又奔向不遠處另一名倒地的傷者。
而在不遠處的碎石堆旁,兩道身影被死去的妖獸軀體壓得動彈不得。骨節錯動、傷口崩裂,汩汩鮮血浸透了身下的碎石。
嚴重失血之下,他們意識渙散,己然陷入半昏迷,困在險境之中難以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