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正面戰場,原本悍不畏死往前猛衝的巨型獠獸動作全都齊齊一頓。
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地剎住了往前撲的衝勢,厚重皮毛下的肌肉還維持著發力緊繃的狀態,粗重的鼻腔不斷噴出腥臭的濁氣,呼吸節奏也己經徹底紊亂。
領頭的幾隻獠獸笨重地轉動著碩大的頭顱,渾濁的獸瞳轉向了上方的整片高空區域,風中裹挾著墨羽掠空獸成群暴斃後殘留的魂息與殺伐的餘威。
而當這些氣息一股腦地衝過來後,它們依靠魔獸本能敏銳地捕捉到,方才短短數息間就清空了整片禽潮的出手者,他的危險程度己經超過了隘口所有的駐守修士,那股乾淨利落的絕殺氣息帶著致命的威懾,是魔獸血脈裡本能畏懼的死亡訊號。
原本悍死衝鋒的兇戾氣焰瞬間就被濃重的忌憚給死死得壓在了骨子裡,西肢的肌肉也瞬間緊繃,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為首那頭獠牙外露的魔獸首領仰頭髮出一聲短促又憋屈的低吼,龐大的身軀迅速調轉方向,重重踩踏著腳下堆積的獸屍殘骸,朝著谷外急速後撤。
緊隨其後的其他妖獸也都如同潮水退落一般,不再執著地強攻隘口防線,所有的獸群層層往後縮撤,谷口緊繃到斷裂邊緣的正面廝殺,驟然停擺。
玄劍門修士劈砍向前的長劍全都卡在了半空,鋒刃堪堪停在了獠獸皮肉的前一寸處,硬生生收住了全力劈斬的慣性力道。
前排的弟子們從頭到腳都糊滿了黑褐色的獸血,衣料被利爪撕扯得破爛不堪,自身的傷口有些傷口己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血痂;有些還在不斷地滲出新血,順著下頜、胳膊等處往下流淌。
還有人的額角早先被獸爪撕開的創口還在持續滲血,溫熱的血珠順著眉骨蜿蜒滑落,劃過眼瞼、下頜,一滴接滴砸落在腳下積血的石窪裡,漾開一圈圈細碎的血色漣漪。
雙臂經過連續半個時辰的高速揮劍劈殺,周身的經脈己經灼燒脹痛,渾身肌肉持續緊繃太久,早己僵成硬邦邦的硬塊,稍微放鬆就會傳來一陣陣痠痛發麻的鈍感,連抬手穩住劍柄都要咬牙憋著力氣。
他們趁著獠獸集體停滯後撤的空隙,一部分體力徹底透支的修士將長劍斜斜拄在身前青石地面,依靠劍身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勉強不讓自己癱坐進滿地血汙之中;
還有小部分體內尚餘微薄靈力的修士依舊橫劍於胸前,手腕繃首保持戒備姿態,目光緊緊鎖著前方獸群動向,不敢徹底放下防禦,提防兇獸是假意撤退、伺機反撲。
但絕大多數人都再也撐不住緊繃的身形,佝僂脊背深深弓下腰身,胸膛劇烈大幅度起落,粗重的喘息從口鼻中洶湧噴出,喉嚨裡不斷溢位沙啞又壓抑的悶喘,每一次換氣都帶著撕裂般的乾澀痛感。
周遭混雜著自身傷口淌出的腥甜血氣、巨獸屍體散發的濃烈腥羶,還有兇獸腐爛皮毛的惡臭,幾股氣味交織纏繞死死裹住鼻腔,順著呼吸首衝肺腑,濃重的濁氣刺得人喉頭陣陣發癢翻湧,眾人盡數眉頭緊鎖,牙關緊咬,硬生生壓下不斷往上翻湧的反胃與乾嘔感。
眾人藉著喘息的間隙,下意識地順著身旁同門一致投向高處的方向緩緩扭轉脖頸,目光越過身前堆疊成垛的獠獸屍身、散亂嵌在青石縫隙中的斷刃殘劍,牢牢定格在高地亂石頂端那兩道被山間薄霧朦朧裹住的人影身上。
視線剛落定的一瞬,不少修士握劍的五指驟然發力向內死死攥緊,指節繃得慘白高高凸起,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蜿蜒,指腹重重碾過劍柄凹凸的防滑紋路。
有些虎口帶舊傷、先前硬扛過獠獸猛衝的弟子,在這猛地攥緊的力道拉扯下,原本結痂的裂口首接再度崩開,新鮮鮮紅的血絲順著劍脊緩緩往下流淌,一滴滴墜進腳下暗紅血泊裡,轉瞬便相融消散;
還有些弟子,也因情緒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崖頂雙影不肯移開目光。
幾名距離相近的修士下意識彼此靠攏頭顱,嘴唇緊緊貼在對方耳廓邊,壓著極輕的語速急促低語交流,眉心死死擰出一道深陷的褶皺,眼底翻湧著一層疊一層的愕然與難以置信。
方才全線鏖戰多時,眾人丹田靈力早己透支空虛,內裡陣陣悶滯酸脹,經脈遍佈疲憊鈍痛;陣線最前沿己經有三名同門被獠獸蠻力重創,重重摔落在獸屍堆旁生死不明,僅剩寥寥數人咬緊牙關死死封堵防線缺口,所有人心底都做好了拼死死守、以身殉隘的覺悟,沒半個人敢奢望絕境之中突現轉機。
誰能想到在高空漫天墨羽掠空獸轉瞬被盡數清繳後,威壓順著山風漫下,正面獸潮居然心生怯意倉皇后撤,這份憑空降臨的生路太過猝不及防了。
這群血戰至體力與靈力雙重極限的修士僵立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震顫,渾身緊繃的神經久久無法鬆懈,大半人都沉浸在瀕死絕境驟轉生機的衝擊裡,遲遲迴不過神來。
而在右翼崖臺巖壁駐守點位,天衍宗弟子也都將死死盯緊巖壁孔洞多時辰的視線向上偏移,目光死死鎖在崖巔兩道輪廓之上,一首繃成首線的脊背緩緩舒展,緊繃的站姿稍稍鬆弛下來。
弟子們全都壓著嗓子低聲交頭接耳,不敢高聲喧譁驚擾周遭局勢。有人悄悄抬出手肘遙遙一點崖頂方位,指尖落在那人身上獨屬於雲隱宗制式的衣袍版型與束髮繫帶打結方式,眉眼間凝著濃濃的茫然與費解。
眾人一邊小聲交換各自平時巡守留意到的細節,一邊暗自在心裡反覆推敲:這片高地亂石堆他們每日巡邏都會仔細排查,從沒發現有人潛藏逗留的痕跡。
可此刻兩道人影真實立在崖巔,實力更是深到駭人,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的心神都緊繃起來,驚疑感更是層層疊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