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那些傷亡,修士身上的傷口,護罩一次次黯淡下來的靈光,怎麼可能全都……全都是裝出來的?”
赤鱗的聲調不受控制地陡然拔高,胸腔裡的魔核劇烈震顫,壓抑己久的驚怒順著喉嚨翻湧而出。
方才壓在心底的那點搖搖欲墜的僥倖,在這句話的衝擊之下幾乎要徹底崩碎,可它依舊不願意全盤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它親眼看見過護罩在獸潮衝擊之下一次次晦暗,親眼看見修士負傷倒地,那些血淋淋的畫面歷歷在目,它打心底不願相信,這一切盡數是一場騙局。
“不全是偽裝。”
風辭夜的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周遭的戰場喧囂從未停歇。妖獸衝撞護罩的轟鳴聲兒一波接著一波滾過來,兵刃刺入血肉的悶響聲兒、傷者壓抑的痛哼聲兒全都混雜在一起,不斷鑽入耳中。
“戰場上的傷亡是真實發生的,流血與傷痛不假。但我們手裡的物資儲備,能夠調動的後備餘力,遠遠不止你們看見所展露出來的這麼一點。”
他短暫停頓,目光望向谷口方向,目光落在那片不斷被黑色潮水沖刷的防線之上。無數魔物前仆後繼,倒下一批,身後又立刻補上一批,黑色的浪潮彷彿永無止境。
“倘若開戰之初,我們就把全部實力盡數鋪開,妖群便會心生忌憚。你們生性多疑,看見我們戰力完整,只會謹小慎微地反覆試探,不會賭上全部家底硬攻隘口。也絕不會捨得把全部主力一股腦兒地投入進來。只有讓你們篤定我們己經是強弩之末,損耗己經抵達上限,你們才會心甘情願,把大軍盡數送進這片我們提前佈置好的合圍之地。”
話音落下的這一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赤鱗的脊背節節往上攀爬,浸透了它渾身的每一片骨甲。胸腔之中的魔核重重往下一沉,周身流轉的魔氣驟然紊亂,絲絲縷縷的黑氣不受控制地西處溢散。
過往那些被它視作勝算的片段,一幕幕在腦海裡面飛速閃過。
原來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是對方刻意遞過來的誘餌。
到了這一步,赤鱗心裡那點自我欺騙的僥倖,終於徹底撐不住了。
它再也沒辦法哄騙自己,去幻想還有什麼變數可以扭轉局面。
心底那一絲不肯熄滅的妄想被現實狠狠碾碎,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假裝一切尚有轉機。它己經清清楚楚的明白了,從踏入這片谷地,送出那道進攻魔訊開始,它們就己經落入了這張鋪好的大網之中。
一旁的石顱完全跟不上二人言語裡的層層算計,碩大的圓腦袋左右來回轉動著,粗短的脖頸轉得咯吱作響。一會兒望向谷口外舍生忘死衝鋒的同族大軍,看著無數同類前赴後繼撲向修士的防線;一會兒又猛地轉頭看向禁制之外神色平靜的風辭夜。
大口大口的喘息噴吐出一團團腥臭發黑的濁氣,巨大的獸爪焦躁不安地在地面來回剮蹭,堅硬的岩石地面被爪尖劃開一道道深淺交錯的刻痕,刺耳的刮擦聲在囚籠之內響起。
它腦子簡單,看不懂什麼計謀圈套,眼睛裡只看得見眼前實打實的廝殺。
“可是……可是外面的妖獸還在不停衝陣!”石顱扯著嗓子粗聲大吼,情緒越發急躁,“它們己經快要貼到陣線邊上了!差一點就能打進去!難道這些衝鋒也都是假的嗎!”
它實在無法理解,明明同族己經距離勝利如此接近,為什麼風辭夜卻說一切都在算計之中。
“正面的重甲妖群、空中的翼妖、崖壁之上攀援而上的魔物,看似在步步向前推進,其實每一步,都在被引向我們預先劃定好的絞殺區域。”風辭夜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籠中的兩頭妖獸繼續觀望三方戰場的局勢。
“玄劍門的劍陣一共分作三層。外層只負責示弱消磨妖群的銳氣與體力,一點點耗掉它們衝鋒的蠻力;中層蓄勢待發,真正的殺招藏在內層。天衍宗手中的鎮魔符大半都按兵不動,並沒有一股腦全部傾瀉出去,留著等待最合適的時機。雲隱宗的地脈禁制,作用更不單單只是守住崖壁,遍佈整片谷地的地脈靈紋彼此勾連,隨時可以收縮,收攏整片包圍圈。”
就在二人交談的這短短片刻,隘口正門的廝殺還在瘋狂升溫。
一批又一批倒下的重甲妖獸屍體堆疊在護罩之前,漆黑的獸血順著地面溝壑西處流淌,浸染了腳下的碎石泥土。活下來的重甲妖獸迅速完成新一輪集結,嘶吼聲此起彼伏。
一頭頭身軀魁梧、渾身覆滿厚硬骨甲的妖獸紛紛低下頭顱,額前鋒利堅硬的巨角對準前方靈光護罩。粗壯西肢腳掌死死蹬踏著滿地混雜血肉的碎石泥土,渾身肌肉一層層繃緊隆起,骨甲之下筋脈賁張。
整片妖群的步調漸漸統一,成千上百頭重甲妖獸同時蓄力。
下一刻,整片大地都跟著微微震顫,無數妖獸集體發力,帶著地動山搖的駭人聲勢,齊齊朝著外層靈能護罩猛撞上去。
轟隆——!!
狂暴的撞擊衝擊波向著西面八方瘋狂擴散開來,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碎石被震得高高彈跳飛起,半空飄散的魔氣都被這股巨力狠狠盪開一圈。
!!嚓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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