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冷風狂掠不休,穿刮過殘破山岩與遍地斷刃殘甲,卷著濃厚的血腥氣橫掃整座斷巖山谷。
接連不斷的血戰過後,整片谷地滿目狼藉。乾涸血痕浸透岩層縫隙,細碎鐵屑與碎裂法器散落一地,沉沉殺伐煞氣積壓在低空,壓得人呼吸都透著滯重寒涼。
凜冽的風刀割得眾人衣袍翻飛作響,西宗弟子個個髮絲凌亂、麵皮僵冷,身軀繃得筆首,卻掩不住渾身透支的酸澀疲憊。每個人神經都繃到極致,哪怕指尖發酸、經脈脹痛,也無人敢鬆一口氣。
整片飄搖欲墜的聯軍陣線之中,唯有風辭夜,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定海神針。
他靜立在場心的最中央,一襲白衣在血色殘場裡乾淨得近乎突兀。衣襬綴著點點猩紅血珠,是方才斬殺魔物時濺落的痕跡,素白襯殘紅,刺眼又凜然。身姿挺拔如青松紮根亂石,任憑狂風撲面、煞氣浸身,自始至終穩立不動,眉眼清泠沉靜。
縱使身陷前後封死的絕境,他周身那股正道風骨依舊凜冽通透,不見半分頹敗慌亂。
高空霧巔,紫霧縈繞。
蛇姬凌空懸立,一雙狹長妖異的紫瞳,牢牢鎖死下方那道白衣身影,一瞬不瞬。
她指尖微蜷,薄紗衣袖隨風輕晃,眼底的玩味與貪戀交織纏繞。
她見慣臣服沉淪,偏想親手馴服這抹立於血火之中、不染塵埃的白。
片刻後,蛇姬輕啟朱唇。
軟糯纏綿的媚音順著山風漫落,聽著溫柔動人,內裡卻藏著一縷細如髮絲、陰詭入骨的蠱惑妖氣。妖氣無形無質,避不開神識、防不住心念,順著風聲鋪滿山谷,絲絲縷縷鑽進每一名修士的耳鼻識海。
“風首座身姿卓絕,氣質絕塵,容貌冠絕整個仙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妖音纏魂蝕神,無聲亂心。
前線一眾修士本就連日鏖戰、靈力透支,身心早己瀕臨崩潰。這一縷輕柔妖音入耳的剎那,不少人腦子驟然發空,耳膜發麻,心神晃盪一瞬。
有人握劍的手腕莫名輕抖,劍鋒微偏,劍穗肆意翻飛;有人瞳孔微微渙散,眼底的戰意短暫褪去,心底猛地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恍惚慵懶。
極致的危險瞬間爬上所有人背脊。
眾人渾身一凜,咬牙鎖緊牙關,牙骨磕碰出細碎地脆響。眉心死死凝定,丹田殘存靈力急速運轉,硬生生將快要潰散的心神拽回正軌。細密冷汗瞬間浸透額角鬢邊,順著下頜滑落,每個人脊背繃成硬弓,肌肉僵硬緊繃,拼盡全力守住本心,不敢給妖惑半分可乘之機。
陣線上瞬間掠過一陣極淡的紊亂,細微卻真實,盡數落進蛇姬眼底。
她唇角笑意更媚,眼尾挑起一抹涼薄狡黠,語氣慵懶閒適,帶著掌控全域性的輕佻,再度開口擾局:
“如今你前路獸潮壓頂,後路陰煞鎖命,戰場局勢完全不由你掌控。這般絕境,苦苦硬撐何其無趣?”
“不如棄械投降隨我離去,我保你安然無恙,免受這場滅頂之災。”
層層疊疊的蠱惑之音落在山谷之間,陰柔的妖氣順著風勢鑽進了陣法的每一處縫隙。
原本穩固流轉的陣紋明暗微閃,根基悄然鬆動,無形的壓力死死扣在了所有人心頭之上。
陣列裡年輕修士的呼吸徹底亂了章法,胸腔劇烈起伏,心跳急促沉重。連日廝殺的疲憊、眼前絕境的壓迫、妖音無形的侵擾層層疊加,眼底的惶恐與焦慮再也隱藏不住。
所有人五指死死攥緊法器,指節繃得青白,掌心被堅硬的紋路硌出深深壓痕,酸脹刺痛鑽骨,卻無一人敢鬆手。
全場人心,岌岌可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