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蘇婉解開安全帶，笑容狡黠。
“李將軍命令你要接觸‘有陽光、有人群、有生活氣息的地方’。這裡陽光充足，人群密集，生活氣息…簡首爆表。完美符合要求。”
“可是…”王林雲看著自己還纏著繃帶、需要依靠手杖才能勉強站立的腿，又看了看那些需要排長隊、劇烈運動的遊樂設施，覺得這主意荒唐極了。
“不玩那些。”蘇婉己經跳下車，從後備箱取出摺疊輪椅展開。
“我們就進去走走，看看，曬曬太陽，聽聽笑聲。順便…”她繞到副駕駛門邊，拉開車門，俯身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聽說，這裡的冰淇淋和棉花糖特別好吃。王指揮，你請客？”
王林雲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促狹笑意的臉龐，那上面還有一道淡淡的、即將癒合的疤痕。
他忽然想起，在寶山的最後時刻，她撲過來抓住他的手，哭喊著“不是你的錯”。
想起她腹部猙獰的傷口，和搶救時緊咬的嘴唇。
心底某塊堅硬冰冷的東西，似乎被這明亮的笑容和荒唐的建議，輕輕撬開了一絲縫隙。
“…好。”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乾澀。
於是，在2025年一個普通的、陽光燦爛的週末下午，龍淵指揮官王林雲上校，坐在輪椅上，被他的前醫療官蘇婉少校推著，混入了遊樂園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這感覺奇異極了。
周圍是打扮成卡通形象的玩偶，是拉著父母手蹦跳的孩子，是甜蜜依偎的情侶，是舉著自拍杆大笑的年輕人。
空氣裡瀰漫著爆米花、烤腸、糖霜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巨大的過山車在頭頂呼嘯而過，激起一片興奮的尖叫。
而他們，一個坐著輪椅、面色冷峻、身上帶著硝煙氣與藥水味的男人，和一個推著輪椅、容顏清麗卻難掩疲憊的女人，與這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被這滾滾紅塵所包裹。
蘇婉真的去買了一個巨大的、粉藍色的棉花糖，像舉著一朵雲，笑眯眯地遞到王林雲嘴邊：“嚐嚐，甜能讓人心情好。”
王林雲遲疑了一下，在蘇婉堅持的目光下，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膩的、蓬鬆的、入口即化的糖絲在舌尖蔓延開，是一種陌生而首接的感官刺激。他微微蹙眉，不太適應這種甜度。
蘇婉卻被他的表情逗樂了，自己也掰下一大塊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地說：“看吧，沒那麼難接受。生活有時候，就需要這麼點簡單首接的甜。”
他們慢慢地在樂園裡走著。
蘇婉興致很高，看到有趣的佈景會停下來讓王林雲看，聽到好聽的音樂會跟著輕輕哼唱。
她給王林雲講這個遊樂園的傳說，講她小時候第一次來玩時嚇得在過山車上大哭的糗事，講她醫學院畢業後和同學來這裡放肆狂歡…
王林雲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地聽，目光掠過那些無憂無慮的笑臉，掠過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噴泉水珠，掠過氣球緩緩升空的軌跡
戰爭留下的冰冷稜角，在這片溫柔的、嘈雜的、充滿生命力的氛圍中，似乎被一點點地打磨、軟化。
在一個旋轉木馬前，他們停了下來。彩燈閃爍，音樂叮咚，木馬上下起伏，孩子們坐在上面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