澱山湖,廢棄漁村隱蔽營地。
勝利的喧囂與撤離的匆忙己經過去三天。
營地籠罩在一種混合著疲憊、悲傷、以及某種壓抑著亢奮的凝重氣氛中。
繳獲的武器彈藥堆積在幾個加固過的棚屋裡,用防雨布小心遮蓋,外面撒了石灰和驅蟲草藥。空氣中隱約飄散著止血粉和消毒藥水的氣味,混合著潮溼泥土與蘆葦的清新氣息。
犧牲者的遺體,在抵達營地後的第一個深夜,被悄悄安葬在營地後方一處向陽的土坡上。
沒有墓碑,只有新翻的泥土和每個墳頭插著的一根削尖的蘆葦杆,杆頭上繫著犧牲者生前所用物品的一角布條,或是一枚磨損的紐扣。
游擊隊員和八十七師計程車兵們默默脫帽,肅立良久。
雷彪親手將老陳那杆磨得發亮的菸袋,和柱子留下的半塊乾糧,埋進了他們的墳頭。沈國棟將老牛那把豁了口的大刀,深深插在了墳前。
“弟兄們,走好。你們的仇,我們記著。你們的債,我們替你們討。”王林雲站在墳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沒說更多,只是對著這片新墳,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高遠、林風、趙鐵柱、蘇婉,以及所有“龍淵”的戰士,無論軍階,齊刷刷抬手敬禮。
沈國棟、雷彪和他們身後計程車兵,也紛紛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最深的敬意與哀思。
葬禮之後,是更加緊迫的現實。
臨時指揮棚裡,氣氛嚴肅。
王林雲、高遠、林風、周哲、蘇婉、沈國棟、雷彪,以及游擊隊新任命的副隊長(一名老兵,大家都叫他“老根叔”)圍坐在一起。
中間的粗糙木桌上,攤開著周哲根據偵察和審訊(對少數俘虜的日軍傷兵,在蘇婉“協助”下進行的快速訊問)彙總出的最新態勢圖。
“情況比預想的要麻煩。”周哲用一根細樹枝指著地圖,
“黑魚嘴一戰,我們吃掉的是日軍從蘇州調來的野戰大隊的幾乎整個先頭加強中隊。這個大隊隸屬於日軍第三師團,是甲種師團的精銳。大隊長武田少佐在得知先頭中隊幾乎全軍覆沒後,暴跳如雷,但沒有立刻撲上來。”
“他在等什麼?”高遠皺眉。
“等增援,等更詳細的偵察,也在等命令。”周哲切換了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面標註著幾個新的日軍符號,
“我們攔截到的無線電通訊顯示,日軍上海派遣軍司令部己經將‘澱山湖地區出現不明精銳武裝’的情報,提升到了‘特別關注’級別。特高課介入了,正在調集這一帶所有的漢奸、偵緝隊和便衣,蒐集我們的情報。
同時,從蘇州、崑山方向,至少有一個步兵聯隊正在向青浦、松江一線運動,其先頭部隊己經抵達朱家角外圍。
另外,日軍似乎還從江陰或吳淞口方向,調來了一個獨立山炮兵中隊,有西門西一式75mm山炮,射程和威力都比九二步兵炮大得多,目前部署在青浦縣城以西。”
“一個聯隊,加上原有的武田大隊,還有炮兵……”沈國棟倒吸一口涼氣,“鬼子這是要把咱們當師團級的對手來打啊!”
雷彪的臉色也很難看:“咱們滿打滿算,能拿槍的不到兩百,重傷員還有十幾個沒脫離危險。鬼子這架勢,是鐵了心要把咱們連根拔起,用炮彈把整個澱山湖西岸犁一遍!”
“不僅僅是地面部隊。”林風補充道,他剛從最外圍的觀察哨輪換下來,
“這兩天,日軍偵察機的活動頻率增加了三倍,而且飛行高度更低,有時候幾乎是貼著蘆葦梢飛。雖然暫時還沒發現我們營地的具體位置,但大規模搜尋是遲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