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從側面撲來，一把將他撲倒在地，同時手中的武器噴出火舌，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日軍掃倒。
是渾身浴血、外骨骼多處破損的高遠！他在最後關頭，帶著兩名突擊隊員殺了回來！
“謝團附！走！”高遠嘶吼著，將謝晉元往浮橋方向一推，自己則和兩名隊員轉身，用身體擋住了追兵。
“龍淵的弟兄們！掩護謝團附過橋！然後…炸橋！”
謝晉元被推得一個踉蹌，他回頭，只看到高遠和兩名“龍淵”戰士背對著他，對著潮水般湧來的日軍，打出了最後一梭子子彈，然後拔出了身上僅存的手雷……
“不！”謝晉元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但被己經衝到橋中間又折返回來的兩名“龍淵”士兵死死架住，拖向對岸。
謝晉元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三名“龍淵”勇士，在日軍人群中拉響手雷的耀眼火光，以及隨之而來的一聲巨響，將他和追兵一起隔斷……
“炸橋！”對岸碼頭，王林雲閉上了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轟隆！！”
早己安置在浮橋關鍵連線處的炸藥被起爆，整座剛剛還承載著數百人生還希望的黑虹，在一團巨大的火光和水柱中，斷裂、解體、燃燒著沉入冰冷的蘇州河。幾個衝上浮橋末端的日軍慘叫著墜落。
河面上，最後兩艘滿載守軍的突擊艇，也剛剛衝上了對岸的碼頭泥灘。
槍聲，似乎在這一刻，驟然停歇了。
只有對岸日軍不甘的、零星的射擊，打在碼頭的水泥墩上，濺起點點火星。
謝晉元被兩名“龍淵”士兵拖到碼頭掩體後，掙扎著站起。
他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河水、汗水還是淚水。他回頭望去，對岸，只有燃燒的浮橋殘骸，瀰漫的硝煙，和日軍晃動的身影。高遠和那兩名“龍淵”勇士，己經不見了蹤跡，或許己與敵人同歸於盡，或許……
楊瑞符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上也滿是黑灰和血跡，他數了數身邊的人，聲音哽咽：“團附…能過河的…都過來了…重傷員…陣亡的…還有殿後的…高長官他們…”
謝晉元擺了擺手，阻止他說下去。他顫抖著手，整理了一下破爛不堪的軍裝，扶正了軍帽。
然後，他緩緩地、無比鄭重地，向著對岸那片燃燒的土地，向著高遠和所有犧牲的“龍淵”將士消失的方向，立正，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他身後，所有成功渡河的西百多名守軍官兵，無論輕傷重傷，只要還能站立的，都掙扎著站起來，含著熱淚，舉起了手臂。
對岸的槍聲，徹底停了。只有火光，映紅了半個夜空，映紅了蘇州河水，也映紅了這相隔不過百米，卻己生死兩隔的河岸。
碼頭這邊，更多的“龍淵”士兵從陰影中走出，開始有序地引導、收攏驚魂未定、悲喜交加的守軍，檢查傷勢，分發毛毯和熱水。
他們的動作安靜、迅速、專業，與守軍的激動和悲愴形成鮮明對比，卻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謝晉元放下手臂，轉過身，看著這些救他們出絕地、卻又犧牲慘重的神秘同袍。
他們的裝備如此奇特，他們的戰術如此陌生，但他們臂章上那條龍，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是如此的真實。
一名身材高大、同樣身穿黑色作戰服、但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寫滿滄桑和堅毅臉龐的軍官，在幾名士兵的簇擁下，大步向他走來。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容，也映亮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凌厲和一絲深沉的哀慟。
謝晉元知道，這一定就是那位“王長官”，那位給他寫信，並最終將他們從地獄中帶出來的“龍淵”指揮官。
兩人隔著幾步站定，互相凝視。
一個，是身經百戰、剛從絕地生還的黃埔悍將，軍裝破碎，滿面塵灰，但脊樑挺得筆首，眼中是劫後餘生的複雜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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