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英軍上尉臉色更加難看，幾次想下令打斷，但看著對面那些“鐵甲人”黑洞洞的槍口和毫無情緒波動的姿態，又強行忍了下去。
越來越多的英軍士兵和租界警察聚集過來，但只是遠遠地形成更大的包圍圈，不敢輕易靠近碼頭核心區。
“指揮官，”林風靠近一步，低聲道，“我們攜帶的補給有限，彈藥消耗近半，特別是重火力。藥品和口糧，分給守軍弟兄後，也所剩無幾。如果對峙時間拉長，或者日軍真的不顧一切強攻…”
“我知道。”王林雲打斷他，目光投向東南方，那是黃浦江的方向，
“所以我們不能久拖。必須趁現在國際視線聚焦，日軍驚魂未定，英國人投鼠忌器的時機，快刀斬亂麻，拿到我們想要的‘通行證’。”
他頓了頓，看向謝晉元：“謝團附，有件事，必須提前告知你，也請你轉告弟兄們。”
謝晉元心中一凜：“王長官請講。”
“我們‘龍淵’，是軍事委員會首屬的特別部隊，執行的是絕密任務。”王林雲緩緩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我們的身份、裝備、以及出現在這裡的方式，都屬於最高機密。因此，在完成對你們的接應後，我們必須儘快脫離與你們的公開接觸，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謝晉元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難以置信和急迫：“王長官！你們要走？那…那我們…”
“聽我說完。”王林雲按住他的肩膀，力量不大，卻讓謝晉元感到一種奇異的鎮定，
“我們不會拋下你們。但接下來的路，需要你們自己走一部分。我們會為你們爭取到最有利的條件——以‘龍國軍隊撤退人員’的身份，被租界當局暫時收容，而不是‘俘虜’或‘繳械人員’。
我們會利用國際輿論，迫使英國人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並拒絕日方的引渡要求。同時…”他目光深沉，“我們會留下眼睛和耳朵，在暗處關注你們。一旦情況有變，或者…當需要你們再次拿起槍的時候，我們會再次出現。”
他看著謝晉元，也彷彿透過他，看著那段血淚交織、充滿遺憾的歷史：“謝團附，記住，你們是英雄，是種子。活著走出去，把西行倉庫的故事，把龍國軍人不屈的精神，告訴更多的人。
這比犧牲在倉庫裡，或者默默無聞地死在租界的羈押營裡，意義更大。歷史，不該忘記你們。你們，也不該只成為歷史書裡一個悲壯的符號。”
謝晉元渾身劇震，王林雲話語中那種超越時代的洞見和深意，讓他心潮澎湃，卻又一時難以完全理解。
但他聽懂了核心：活下去，傳播火種。
“我…我明白了。”謝晉元重重地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堅毅的光芒，
“請王長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我會帶著弟兄們，活下去，等著…等著需要我們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外圍傳來一陣喧囂。
幾輛插著米字旗和工部局旗幟的老式轎車，在一隊英軍裝甲車的護送下，穿過人群，停在了距離碼頭防禦圈約五十米外的空地上。
車上下來一群西裝革履、頭戴禮帽的外交官和幾名高階軍官，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面容嚴肅的英國老人，正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總董。
談判，或者說，攤牌的時刻，到了。
王林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具，對周哲和林風道：“按計劃，我、周哲，帶兩名警衛，過去談。林風，這裡交給你。記住，沒有我的明確訊號，任何試圖進入碼頭核心區或武力挑釁的行為，堅決回擊！不必請示！”
“是！”林風眼中寒光一閃。
王林雲又看向謝晉元：“謝團附，你和我一起去。有些話，需要你這位當事指揮官親口說。”
“好！”
西人——王林雲、周哲、謝晉元，以及兩名全身覆蓋在外骨骼中、手持步槍、如同鐵塔般的“龍淵”警衛——邁步走出防禦圈，向著那群英國官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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