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外面…今天天氣很好。戈壁灘上,能看到很遠的星空。” 她輕聲說。
王林雲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她的側臉在透窗而入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柔和,眼睫微微垂下,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她這些天為了救治傷員、整理醫療記錄、撰寫報告,同樣幾乎沒有閤眼。一股混雜著心疼、愧疚和難以言喻的依戀情緒,悄然湧上心頭。
在1937年,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指揮官和軍醫長,是彼此最信賴的依靠,是絕境中互相支撐的力量。
但那份超越戰友的情愫,在殘酷的戰爭和沉重的使命面前,被深深壓抑,無暇顧及。
如今,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家”,那被強行按下的情感,如同經歷嚴冬後渴望破土的種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萌動。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拂過她耳畔一縷散落的髮絲,動作有些生澀,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溫柔。
蘇婉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躲閃,只是抬起眼簾,看向他。
她的眼眸清澈,映著他的影子,也映著窗外虛假的陽光,深處有細碎的光芒在閃動。
“婉婉,” 他叫了她的小名,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穿越生死後的疲憊,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我……”
“我知道。” 蘇婉輕聲打斷他,伸出手,握住了他停留在她頰邊、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
她的手很涼,但柔軟而堅定。
“我都知道。”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一起在槍林彈雨中穿梭,一起在屍山血海中搶救生命,一起看著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消逝,一起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拼盡所有…
那些共同經歷的煉獄,早己將他們緊緊綁在了一起,超越了普通的愛情,融入了生命和靈魂的底色。
王林雲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將她輕輕拉向自己。
蘇婉順從地靠近,將額頭抵在他赤裸的、佈滿傷疤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這一刻,沒有指揮官,沒有軍醫長,只有兩個從地獄邊緣攜手走回、遍體鱗傷、急需彼此溫暖和慰藉的靈魂。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站在虛假的陽光下,任由時間緩緩流淌。窗外的綠洲靜謐無聲,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溫暖而繾綣。
幾天後,基地主禮堂。
氣氛莊嚴肅穆,與之前的戰前動員和歸建歡迎截然不同。沒有震天的口號,沒有激昂的音樂。
巨大的禮堂內座無虛席,所有“龍淵”旅官兵,無論是否參與過1937年行動,全部身著筆挺的禮服,肅然而坐。
禮堂前方,沒有主席臺,只有一面巨大的、佔據整面牆壁的黑色大理石榮譽牆。
牆上,此刻還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