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自己沒再給他上交工資,他就把自己送到那種地方。
但彭薇動了。
她大跨一步,赤著的腳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響。
薛銳的父親還在吼著,唾沫橫飛,字眼越來越難聽——可她已經到了他身側。她抬起手,乾淨利落地一掌劈在他的頸側。
力道控制得恰好,不輕不重,正好讓他瞬間斷了聲音。
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圓,張著嘴還想說什麼,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地往前栽下去。
薛銳伸出一隻手,托住了他父親的肩膀,把他放倒在沙發上。
安靜了。
“……你動作挺利索。”他說。
彭薇答道,“是你太廢物了!這種父親還留著,還自己站那裡捱罵……”
薛銳辯解著,“我剛剛只是在想……”
算了,他撇了撇嘴,等一下她就知道了。
他蹲下身,從父親的外套口袋裡摸出身份證,又從茶几抽屜裡翻出戶口本,一併擱在桌面上。
薛銳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窗外是灰撲撲的居民樓和遠處低矮的天際線,太陽正在往下落。
媽,你也是會同意我的想法的吧,畢竟我曾經向您許願,如果我真的出來了,我就一定會這樣做的。
他轉過身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點東西定住了——冷的、硬的、不會回頭的那種。
薛銳推開裡間的門。
老人坐在床沿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手裡捏著一隻搪瓷杯,杯裡的茶早就涼了。
他抬起頭看見薛銳,眼神先是空了一瞬,然後慢慢亮起來,咧開嘴笑了笑,“銳銳回來啦?你媽剛才還問你去哪兒了……”
薛銳走過去,在老人面前蹲下來,握了握他搭在膝頭的手,他輕聲說,“爺爺,是我。我媽走了好多年了。”
老人歪著頭想了想,眉頭皺起來,像在努力夠一個夠不著的記憶。半晌,他點了點頭,有些茫然地“哦”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涼透的茶葉,“……那你去哪兒了,我怎麼好幾天沒見著你。”
“我出去辦了點事,現在回來了。”薛銳從內兜裡掏出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片,展開來,上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一串號碼和一個人名。
“爺爺,您幫我打個電話好不好?照著這個號碼打,等會兒,您按照我的意思來說就行。”
老人低頭看了看紙片上的字,眼睛湊得很近,嘴唇翕動著念出了那串數字。
然後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薛銳,像是仔仔細細確認了一遍面前這張臉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才點點頭,“好,你說打就打。”
他從床頭櫃上摸起手機,老花鏡忘了戴,眯著眼湊近螢幕,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去,按得慢,中間還按錯了一個,刪掉重來。
薛銳沒有催他,只是在旁邊靜靜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