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
後山礦區燈火通明，數盞聚光靈石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山石的鑿擊聲、礦車的輪軸摩擦、還有此起彼伏的號子，匯成一股名為“慾望”的洪流。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舊時內門弟子所居的“聽濤閣”。
此地仍維持著所謂的仙家清幽，只是這份清幽裡，透出一股酸腐氣。
“簡首是有辱斯文！”
一名身穿錦緞長袍的青年手腕一抖，茶杯磕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他叫劉雲，煉氣七層，原赤火宗內門精英，也是己故長老段木雷的得意門生。
“看看外面，烏煙瘴氣！那是修仙問道的地方嗎？那是凡俗的採石場！”劉雲指向窗外沖天的塵土，面色漲紅，“讓我們去和那些泥腿子一起推車、磨粉？還要按件計酬？我堂堂內門弟子，這雙手是用來掐訣唸咒的，不是用來玩泥巴的！”
周圍坐著的幾個舊派弟子紛紛附和。
“就是！那個姓徐的……宗主，根本不懂修仙界的規矩。”
“哪怕他修為高，也不能這麼折辱人。我聽說，昨天趙師兄去領丹藥，因為貢獻點不夠，竟然被那個看庫房的雜役給轟出來了！那雜役以前給趙師兄倒夜壺都不配！”
“哼，我看這所謂的‘崑崙’長久不了。”劉雲嘴角下撇，目露兇光，“什麼流水線，什麼貢獻點，不過是譁眾取寵。沒有我們這些中流砥柱，光靠那群廢物，能煉出什麼好丹？能畫出什麼好符？等著吧，等這股新鮮勁過了，那姓徐的還得求著我們出來主持大局。”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喧譁。
劉雲眉頭一蹙，推窗望去。
只見一群灰頭土臉的外門弟子正從礦區回來，一個個疲憊不堪，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瘦削的少年。他揹著一個比他還大的籮筐，裡面裝滿了篩選好的高純度礦粉。他的肩膀被勒出了血印，腳步踉蹌，卻護緊了那個籮筐，彷彿裡面裝著他的命。
“喲，這不是那個五行雜靈根的廢物林木嗎？”
劉雲趴在窗臺上，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怎麼，今天又去掏大糞了？這麼拼命，攢了幾個子兒啊？夠不夠買個饅頭？”
樓上的鬨笑聲格外刺耳。
樓下，林木停住腳步。他慢慢抬起頭，那張滿是煤灰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他沒有說話，只是緊了緊揹帶，埋頭往前走。
“站住！”
劉雲被這般無視，臉上火辣辣的。他隨手抓起桌上一塊吃剩的糕點，運起靈力朝下砸去。
啪！
糕點不偏不倚，正中林木額頭，碎屑紛飛。此舉不痛，卻極盡羞辱。
“啞巴了？師兄問你話呢！”劉雲居高臨下，指著林木，“把那筐礦粉留下，算是孝敬師兄的茶水錢。滾吧。”
若是以前，林木早就跪下磕頭，雙手奉上了。
但今天，林木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碎屑，放進嘴裡嚼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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