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崑崙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也更熱。
冷風捲著雪籽，從山外呼嘯而來，撞在山谷間那幾座新建的高爐上，卻被灼熱的氣浪蒸發得無影無蹤。
昔日仙鶴齊鳴、靈氣氤氳的山門，如今被高聳的冶煉高爐與縱橫交錯的軌道所取代，夜晚非但不顯寂靜，反而被爐火映得半邊天都泛著橘紅，伴隨著鍛錘富有節奏的轟鳴，宛如一頭鋼鐵巨獸在沉睡中發出有力的心跳。
山門廣場上，龍嘯與虎威的訓練營己經初見成效。
弟子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散兵遊勇。三人一組的三角陣型，五人一隊的火力配置，己經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他們身上的法袍換成了更利落的灰黑色勁裝，腰間除了儲物袋，還掛著制式的震靈彈和急救包。
他們看人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是修士之間那種對修為高低的審視，而是一種狼群般的，對彼此位置、狀態的默契協同。
一場名為“紀律”的風暴，正徹底滌盪著崑崙的每一個角落。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徐青，此刻卻不在地面。
他正身處後山，那座專門用來關押高階修士的禁靈地牢。
這裡是整座山脈靈氣最稀薄、物理規則最穩固的地方。牆壁由摻雜了玄鐵的特殊合金澆築而成，上面沒有一道符文，只有一圈圈冰冷的，能產生紊亂磁場的線圈。
柳長風盤坐在冰冷的鐵床。
他脖子上的禁靈項圈亮著微弱的紅光，像一頭被拔了牙、剪了爪的猛虎。短短一月，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峰劍宗宗主，鬢角己生華髮。
他感受不到半點靈氣，只能靠每日送來的粗糲食物果腹。這種從雲端跌落凡塵的剝離感，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徐青走了進來。
他沒穿宗主法袍，只是一身簡單的青衫，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吃飯了。”徐青將食盒放在柳長風面前的小桌上，開啟，裡面是兩碟小菜，一壺溫酒。
柳長風眼皮都沒抬一下。“黃鼠狼給雞拜年。”
徐青也不惱，自顧自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別誤會，這不是斷頭飯。只是想找你聊聊。”
“聊？”柳長風嗤笑一聲，聲音沙啞，“你想知道什麼？想看我青峰劍宗還有多少家底可以被你掏空？”
“我對你的家底沒興趣。”徐青抿了口酒，“我對你的腦子有興趣。”
柳長風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聽說你在接任宗主前，曾遊歷越國，甚至去過更北邊的黑石荒原？”徐青問。
柳長風沉默。
“你們在‘第二礦區’的那些師兄弟，最近表現不錯。”徐青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上個月的礦石產量，超額完成了百分之十。按照規定，他們的貢獻點都有額外加成。有個叫趙三的，己經攢夠了貢獻點，換了一本人階上品的煉體功法。他說，比你們青峰劍宗的入門心法強多了。”
柳長風的拳頭在袖中攥緊。
“貢獻點這東西，很有用。不但能換功法，還能減刑。”徐青看著他，眼神平靜，“表現好，五年就能出去。表現不好……這地牢，夠你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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