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表演後，獎項逐一頒出。過程冗長，結果卻透著一種令人乏味的“精準”。
當最佳男主角獎項揭曉，富大龍憑藉《天狗》獲獎時，何越還能聽到周圍幾聲真誠的祝賀。富大龍的演技，值得。
緊接著，最佳女主角開獎。頒獎嘉賓拖長了音調，念出兩個名字：“獲得第二十六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的是——劉嘉玲！《好奇害死貓》！顏丙燕！《愛情的牙齒》！”
“雙黃蛋”。
臺下掌聲響起，但許多人的表情變得微妙。這與之前網路上流傳甚廣的“內定”名單，一字不差。何越聽到旁邊的寧皓極低地嗤笑了一聲。
最佳導演獎再次開出“雙黃蛋”，尹力（《雲水謠》）和戚健（《天狗》）共享殊榮。
最終的壓軸大獎，最佳故事片，毫無懸念地頒給了《雲水謠》。
整場晚會，唯一讓何越覺得與這沉悶氛圍格格不入的插曲，是張靚穎登臺獻唱了《畫心》。
空靈哀婉的歌聲迴盪在大廳，大螢幕上是《畫皮》的瑰麗片段。這是一段赤裸裸的、與獎項無關的電影宣傳，卻意外地帶來了當晚最真誠的一些掌聲。
獎項塵埃落定，與網路上的預測貼高度重合。所謂的懸念，不過是流程需要的表演。
典禮一結束，何越便起身。
寧皓、趙麗影、黃博也迅速聚攏過來，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走向側門，避開還想圍上來的媒體和人群。
黑色的保姆車已在酒店隱秘的後門等候。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依舊閃爍的燈火和喧囂。車子朝著機場方向疾馳。
“直接去機場，航班已經協調好了。”何越對助理說了一句，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內安靜了片刻，只聽得見引擎的低鳴。黃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廈門夜景，忽然嘆了口氣，打破沉默：“今晚這動靜……明天娛樂版的頭條，怕是得炸。”
翌日清晨，何越被手機鈴聲從深度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眯著眼摸過手機，螢幕上“寧皓”兩個字跳得正歡。
接通，那頭傳來寧皓標誌性的大嗓門，還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老何，醒醒！看新聞了沒？金雞獎那‘雙黃蛋’快被網友罵出花了！”
何越把手機拿遠了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什麼雙黃蛋？他花了幾秒才從混沌的記憶裡撈出相關資訊——哦，是昨天公佈的金雞獎最佳故事片，罕見地同時頒給了兩部電影，在業內這叫“下雙黃蛋”。
“網友又造什麼新梗了？”他聲音沙啞地問，一邊伸手按亮了床頭燈。
寧皓在電話那頭笑得沒心沒肺，“不過說正經的，幾位老導演也開炮了，說這是對藝術的不尊重，是妥協的產物。影協那邊剛發通知，下午要開記者會解釋。”
何越掛了電話，靠在床頭刷了會兒新聞。
果然，業內幾位以敢說著稱的導演的批評言論已經被頂上了頭條，用詞一個比一個犀利。
評論區更是成了段子手團建現場，有p圖評委們平均分蛋糕的，有做表情包“要什麼腳踏車，給蛋就行”的，熱鬧非凡。
他看了幾眼，把手機扔到一邊。
影協要解釋？
無非是“鼓勵更多優秀作品”“兩部影片確實難分伯仲”那套說辭。
這個圈子裡，分蛋糕的學問從來都比做蛋糕的學問深。他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浴室用冷水衝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眼底有些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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