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糊名”與“分科”西個字,李世民眉梢微微一動,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中多了幾分思索。
一旁的李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開口問道:
“李大諫,何為糊名?何為分科?還請你仔細說來聽聽。”
李謨轉向這位年高德劭的老臣,耐心解釋道:
“李少保,所謂糊名,就是將每一份考卷上考生的姓名、籍貫、家世等資訊用紙糊住,編上序號,然後再由謄錄官重新謄抄一遍。”
“而判卷的官員只能看到謄抄後的試卷內容,卻看不到考生的姓名和筆跡。”
“如此一來,閱卷便只以文章的好壞論高低,而不看考生的出身和背景,這便能夠實現相對公平。”
李綱聽完,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目光接連閃爍了好幾下,忍不住連連點頭,由衷讚道:“好辦法。若真能如此,取士便以真才實學為憑,而非以門第家世為據。這才是為國求賢的正道。”
坐在旁邊的于志寧也忍不住撫掌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確實是個好辦法!此法若推而廣之,天下寒門士子便有了一條真正公平的出路!”
張玄素、杜正倫、孔穎達幾人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了深以為然的神色。這些老夫子們與文章打了一輩子交道,比誰都清楚考場上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門道。李謨這糊名之法,正正好好打在了最要害的關節上。
長孫無忌皺著眉頭,雖然心裡也承認這法子確有可取之處,但嘴上卻不肯輕易服軟。他輕咳了一聲,開口問道:“那分科又是什麼?”
李謨從容答道:“分科,便是將考試內容細化,分作多個科目。考策論的便是考策論,考數算的便是考數算,考文章的便是考文章,考詩詞的便是考詩詞。如此一來,不同門類的人才都可以透過相應的科目選拔出來。朝廷一眼望去,什麼人擅長什麼,該用在何處,一目瞭然,再不必從故紙堆裡連猜帶蒙。”
長孫無忌聽完,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雖然不是禮部的人,但執掌吏部多年,深知選官用人之難。
李謨提出的這兩個法子,一個堵住了閱卷舞弊的後門,一個敞開了人才選拔的前門,若能雙管齊下,對科舉取士而言,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饒是他與李謨素來不對付,此刻也不得不在心底暗暗歎服。
這豎子的腦子,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龍榻御座上,等著李世民的下文。
李世民將李謨的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有條有理。
他緩緩抬起眼眸,看著李謨,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少,說道: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若是蜀王參加科舉,考卷糊了名,便不會有人知曉哪份試卷出自他手。”
“批閱考卷的官員只會看文章內容的好壞,而不會因考生的身份便高看一眼或低看一等。”
李謨拱手說道:“陛下聖明。”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卻仍舊覺得讓皇子親自下場參加科舉這個主意有些太過大膽。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長孫無忌身上,開口問道:
“輔機,你覺得呢?”
長孫無忌聞言,心頭頓時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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