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軍屬樓外面的蟲鳴漸漸弱下去，遠處訓練場的哨聲短促地劃破寂靜，又很快被風吞沒。
鐵徵批完最後一份檔案，鋼筆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
他靠進椅背裡，抬手按著眉心，連著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壓下來，太陽穴像被一條細線繃著，一跳一跳地脹。
臥室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拉成一道窄窄的亮帶。
他推門進去。
寧琇坐在床沿上，己經洗過澡了，穿著白色真絲睡袍，腰間繫一條細細的帶子鬆鬆繫了個結，頭髮半乾，幾縷碎髮貼在頸側，帶著溼潤的水汽。
她盤著腿翻一本雜誌，翻頁的動作懶洋洋的，像一隻舒展開身體準備入睡的貓。
鐵徵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一點。
“安安睡了？”
寧琇合上雜誌放到床頭櫃上，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靠過來貼著他的手臂。
“剛睡熟。”
她抬眼看向鐵徵，指尖順著他小臂的線條輕輕劃了一下。
“今天回來得這麼晚？營裡那邊事多？”
鐵徵抬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腹蹭過她細膩的手背，嗓音帶著點疲憊的沙啞。
“上面臨時下來檢查，一堆材料要整理補充，耽擱到現在。”
鐵徵伸手去夠水杯，寧琇己經先一步遞到他手邊了。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回去，靠在床頭閉上了眼。
寧琇側過身面朝他，一隻手撐著枕頭託著腮，目光就那樣落在他臉上。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下頜線邊緣勾了一道暖色的邊，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
她看了他這麼多年，從十八歲看到三十出頭，從意氣風發的年輕軍官看到肩章上添了星星，可每一次這樣看他，她心跳還是會漏半拍。
這是自己心愛的人啊。
“別看了。”
“為什麼不讓看？我又沒說話。”
“三十好幾了，有什麼好看的。”
“三十好幾正當年。”
寧琇抿著唇笑，指尖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輕輕往下滑，劃過他凸起的喉結，惹得鐵徵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伸手抓住了她作亂的手腕。
“又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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