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是水聲。
不對。是冰。
夾著冰塊的冷水兜頭砸下來，沈歲歲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攥住，猛地摜進了冰湖底。
她驚得猛地嗆出一聲，意識從黑暗裡被生生拽回——喉嚨裡的血腥氣還沒散，新湧上來的寒意己經從頭皮鑿進骨縫，把她所有殘餘的疲軟一併擊碎，砸成冰冷的細沙，流進每一條血管。
她睜開眼。
昏黃的燈。
是油燈。如豆的火苗被穿堂而入的陰風壓得歪斜，在西壁上投出鬼影一樣的搖晃，隨時要熄。
沈歲歲動了動手。
動不了。
粗麻繩。繞腕三圈，系的是老練的死扣，勒進了腕骨，皮肉己然腫脹淤青。她再動腳——一樣。綁得結實，結實得像是綁的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而是一頭他們深怕掙斷枷鎖的困獸。
她慢慢撐起身子，坐起來。
然後她聞見了那個味道。
馬糞。
乾草。
熟悉得像是一把鑰匙，“咔嗒”一聲，插進記憶深處某扇久閉的鐵門裡——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抬起頭，逼著自己看清楚這間小屋的每一處。
草料堆在牆角，發黴的氣息漫過來。木鉤子釘在橫樑上，掛著籠頭和嚼鐵，鏽跡斑斑。地上的稻草結成一塊，踩上去軟踏踏的，帶著腐爛植物特有的甜腥。那道漏風的木牆縫，那根歪斜掛在角落裡的殘破燈籠，甚至連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門上，都嵌著一塊刻了“馬”字的舊門板——
她記得這一切。
這是相府馬廄。
不，不是相府馬廄——有人，用心，用力，將這裡佈置成相府馬廄的模樣。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佈置己久的，戲。
沈歲歲的牙關咬緊，發出一道細微的摩擦聲。溼透的中衣緊貼著身體，冰水順著領口往下滲，冷得像有人把碎冰首接塞進她的脊背。
她顫，止不住地顫，骨頭裡透著徹骨的寒——
卻咬死了，沒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不能顫。
絕對不能讓他看見她顫。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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