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的寒意，先碰到了舌尖。
然後，是那道暗紅的血跡。
是仇人的血。是她以命為注換來的、卑賤的解藥。是令她整個靈魂在這一刻碾成齏粉的屈辱——
腥。濃烈。尚有餘溫未散。
細碎的聲音，輕微的聲音，那道不該在這裡發出的聲音，將她最後半絲廉恥一併蝕盡。
她閉上了眼睛。
淚水砸在玉面上，一顆，一顆，將那道餘下的血跡一併洇開，擴散成更模糊的紅——她一併舔乾淨了。
……
晏九淵沒有動。
他站在原處，靛藍袍角紋絲不動，那雙一貫平靜如枯井的眼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悄悄發生了變化。
不是滿足。
是某種比滿足更深、更黑暗、更燙的東西，從心口某處漫出來——是看見獵物將最後一道防線親手燃盡、將傲骨親手碾碎、將那張曾經俯視過他的臉死死貼進玉面、舔舐他血跡的剎那，某道比仇恨更復雜的渴望，沸騰了。
他想讓她更碎。更爛。更徹底地跪進泥裡。
他的呼吸，重了一分。
……
玉床上的血跡，淨了。
太少。遠遠不夠。
那條蠱蟲沒有沉寂——它在她腹腔裡翻湧，因嚐到了血氣而被激得更猛，劇痛從心口往外撕，將她方才勉強喘出的那一口氣重新攥住，扯回熔爐裡。
沈歲歲抬起了頭。
那張臉：鬢髮凌亂，汗與淚將面頰糊成一片，唇角有一道細微的紅，睫毛溼透，沉甸甸地壓著——那雙眼睛，血絲密佈，淚水將眸光浸得渙散——
看向晏九淵的那一眼，沒有恨，沒有傲骨，沒有那道她死命藏在泥裡的鋒刃。
只有祈求。
純粹的。令人心驚的。赤裸的，不加任何包裹的——來自一個活物最底層的、只想活下去的祈求。
那道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仍在滲血的細口上，落在那裡正要凝成新一顆的血珠上，落在那道令蠱蟲瘋狂的、她的命的來處上——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這片破碎裡，眼巴巴地，等。
晏九淵沉默了一息。
他慢慢地，將那隻手腕，往她唇邊，遞去。
那道細口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血腥氣在咫尺間炸開，蠱蟲在她腹腔裡攪動，將她的頭顱往那道熱度的方向墜——
指節快觸到她唇角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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