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深處，那盞孤燈的光在風裡顫了一下，隨即穩住。
沈歲歲被他橫抱起來的那一瞬，身體的反應先於意識——
指節死死攥進了他胸前靛藍袍料裡。
不是她想的。
是那道失重感來得太驟然，是五日來被釘進暗室、身下始終是冷硬石磚的骨骼，在驟然離地的那一息，朝離自己最近的那處實體，發出了最底層的求存反應。
她攥住了他的衣襟。
攥得很死。
指節骨白，幾乎將靛藍袍料攥出了皺痕。
晏九淵低頭看了一眼那雙手。
沒說話。
只是腳步，繼續往前。
……
沈歲歲貼著他胸口，肩膀被靛藍袍料隔著，感受到他胸腔裡的心跳。
沉的。
穩的。
不急不亂，一下一下，有某種令人齒寒的強韌——那顆心，跳得比任何她見過的人都更篤定，彷彿這具被刀剪過、被宮刑絕過的身體，將所有失去的地方，都補進了那顆心的跳動裡，將它磨成了某種她無從撼動的東西。
她感到極度荒誕的噁心。
也感到極度荒誕的安穩。
噁心是真的，安穩也是真的。兩樣東西在她胸腔裡絞在一起，辨不清哪道更深——五日，五日了，她沒有感受過任何一寸溫度，暗室裡的冷滲進骨縫，將她一點一點凍成了某種中空的、隨時會碎的東西——而此刻，他胸口的溫度隔著衣料透過來，就那麼微薄的一點點——
她閉上了眼睛。
……
廊道很長。
腳步聲踩過青磚，一聲，一聲，有某種令人心緒沉墜的節律。
風雪的聲音，從廊道外透進來。
沈歲歲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那是風。
是雪。
是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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