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力道驟然鬆脫，無憂脊背剛沾到榻面，又被一股蠻力猛地拽起。後背撞在硬邦邦的玄色蟒袍上，鼻尖先觸到沉水香混著未散的血腥氣，是晏九淵剛從詔獄回來的味道。他掌心的糙硬繭子蹭過她後頸的碎髮，力道重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
“想死？”
聲音砸在暖閣的沉水香霧裡，帶著炭盆烤焦的燥意。她被掰過臉，被迫對上那雙翻湧著暴戾的眼，眼角淚痣紅得像剛浸過血。“裝死木頭？咱家有的是手段讓你‘活’過來！”
他的拇指掐在她下巴的軟肉裡，力道大到她下頜骨發酸。無憂垂著眼，目光落在他腕間那道舊疤上——是當年在相府被打斷骨頭留下的。她沒動，甚至沒皺眉，只有藏在袖角的手指，輕輕攥緊了那枚沾著雪泥的金帖。
“來人！”晏九淵揚聲，聲音穿透厚重的簾幔，“端蟹粉酥和十年陳釀來。”
侍女的腳步聲在外間響起，帶著細碎的慌張。無憂被按坐在榻邊的紫檀矮凳上，腳踝上的五尺銀鏈拖過青磚地面，梅花雕墜撞出輕響。炭盆裡的火星炸開，落在她衣襬的暗紋上，燙出一個細小的洞，她也沒躲。
托盤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西碟蟹粉酥碼得齊整，油光裹著金黃的酥皮，甜膩的香氣混著沉水香薰得人頭暈。旁邊是一樽冰得冒白霧的酒壺，瓷白的壺身凝著細密的水珠，一碰就涼得刺骨。
晏九淵端坐在羅漢榻上，指尖摩挲著翡翠扳指，視線掃過她蒼白的臉：“張嘴。”
無憂順從地張開唇。
一塊蟹粉酥被塞進嘴裡，甜膩的油香瞬間糊住喉嚨。她餓了三天，脾胃早就空得發疼，這種油膩的東西剛沾到舌尖，胃裡就翻起一陣酸水。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那股反胃湧上來，舌尖碾著酥皮，機械地咀嚼。
“嚥下去。”
命令再次落下。無憂喉嚨一動，食物滑下去的時候，帶著尖銳的刺痛。胃裡的酸意更濃了，她掐著自己掌心的舊傷——那是上次跪行時磨破的，痂剛結好，一掐就滲出血絲。
晏九淵捏起第二塊蟹粉酥，指尖蹭過她的唇角，沾了一點油光：“慢些，噎死了，誰陪咱家玩？”
無憂張唇，任食物再次入口。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擴散，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矮几的木紋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不是因為疼，是胃裡的翻湧太劇烈，生理的本能壓都壓不住。
她嚼得很慢，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啃自己的骨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交疊的手背上，涼得刺骨。晏九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唇線扯出一抹狠戾的弧度，手指摩挲扳指的速度加快了。
“哭什麼？”他拿起酒壺，倒了一杯冷酒，“咱家賞你的東西，也配哭？”
無憂沒回答，只是繼續嚼著。眼淚掉得更兇了，混著嘴角的油光，狼狽不堪。她知道晏九淵要的是什麼——不是她的麻木，是她的痛苦，是她在他掌控下的每一次掙扎。所以她哭，卻不反抗，把所有的反胃都嚥進肚子裡。
晏九淵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彎腰，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撬開她的唇。冷酒的冰霧先噴在她臉上，然後酒液灌了進來，冰得她牙齒打顫。酒液混著眼淚、還有蟹粉酥的甜膩滑進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像是吞了一團冰與火。
“咽。”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喉結上，迫使她吞嚥。無憂喉嚨一動，酒液下去的瞬間，胃裡的翻湧達到了頂峰。她想吐，卻被他的拇指死死按住，只能把那股酸意咽回去，嘴裡嚐到一絲血腥味——是剛才咬下唇咬破的。
晏九淵鬆開手，舔了舔唇角沾到的酒液，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真乖。”
他的指尖蹭過她的臉頰，抹去那道淚痕，指腹的繭子颳得她皮膚髮疼。“只有這種乖巧的狗，才有資格活在咱家的院子裡。”
無憂垂著眼，看著地面青磚縫隙裡的一點青苔。那是上次下雨時滲進來的水催生的，在這密不透風的暖閣裡，竟也能活下來。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掌心的血滲出來，沾溼了袖角的金帖。
晏九淵拿起第三塊蟹粉酥，剛要遞到她嘴邊，卻突然頓住。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手上：“攥什麼？拿出來。”
無憂沒動。
“拿出來！”晏九淵的聲音拔高，帶著暴戾。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那枚沾著雪泥的金帖掉了出來，落在矮几上，發出“噹啷”的聲響。
晏九淵拿起金帖，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篆刻——那是他的私印。他盯著無憂的臉，眼神里的戾氣更重了：“原來沒死透？還記著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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