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符合他“歸國精英”身份的謙和笑容,與相熟的、不熟的荷蘭官員、商人們點頭致意。
來到這裡的原因,第一是起義計劃被定在後半夜,而自己又是被範戴克邀請的客人。
為了不讓範戴克起疑心,自己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先來宴會上露個面,隨後再趕往碼頭指揮,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而且來到這裡,說不定還能提前打探一些不同尋常的情報。
劉志俊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特別的關注。在範戴克郡長看來,邀請這位在當地華人中頗有影響力的劉家後人,既是彰顯自己“包容”的姿態,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籠絡與監視。
“哦,親愛的劉,你終於來了!”範戴克郡長滿面紅光,端著酒杯迎了上來,身上散發著雪茄和高階古龍水的混合氣味,“看看,多麼美妙的夜晚!這才是文明世界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確實如此,郡長先生。感謝您的盛情邀請。”劉志俊微微欠身,笑容無可挑剔,“如此盛大的慶典,足以見您治理下的西婆羅洲,是何等的繁榮與安寧。”
“哈哈,說得對!”範戴克顯然極為受用,他親熱地拍了拍劉志俊的肩膀,壓低了些聲音,“劉,你是聰明人。好好跟著王國政府,未來的好處少不了你的。”
“你們華人是會做生意,但政治……還是要靠我們荷蘭人,明白嗎?”這番言論,首接印證了荷蘭人的做法,可以讓華僑做生意,去剝削他們。但是絕對不讓華僑有涉足統治階層。
“郡長先生教誨的是。”劉志俊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語氣依舊恭順。
劉志俊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看似隨意地融入人群,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大廳。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
警察局局長,那個大腹便便、此刻正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士跳舞的範·休伊特,肥胖的身軀似乎讓他那身緊繃的警服,似乎隨時都會崩開線。這足以見得他在殖民地“吃的”多肥!
城西主兵營的指揮官,德·揚少校,正和幾個同僚站在壁爐旁,高聲談論著雨林裡打獵的趣事,並且和歐洲的打獵有什麼區別,酒杯裡的白蘭地隨著他的手晃盪著。
更讓劉志俊心頭一緊非常驚喜的是,他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婆羅洲”號炮艦的艇長範·德·維爾德中尉(正是上次海上攔截的那位),以及“爪哇”號的一位副艇長。
他們正和幾個海軍軍官聚在一起,似乎也在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
“都在這裡……” 劉志俊心中默唸,一股冰冷的決絕取代了之前的忐忑。“絕不能讓他們回去!必須把他們全部困死在這裡!”
原本的計劃是等晚宴結束,大部分人散去,軍官們返回各自崗位後再發動。但現在情況變了!
如果讓這些關鍵指揮官在起義發動前回到兵營、回到炮艦,無疑會給起義帶來巨大的變數和阻力。
必須提前!必須在他們沉浸在酒精和歡樂中,毫無防備之時,就將他們與他們的部隊分割開來!
劉志俊心念電轉,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從容。他端著酒杯,主動走向那幾個海軍軍官,包括範·德·維爾德。
“維爾德中尉,晚上好。”劉志俊用流利的德語打招呼,彷彿早己忘記了上次海上的不愉快。
範·德·維爾德看到劉志俊,神色略顯尷尬,尤其是在克勞斯·馮·霍亨索倫那件事之後,對於劉志俊的關係網,讓他對這個華人青年多了一絲忌憚。
維爾德勉強笑了笑:“劉先生,晚上好。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如此盛會,怎能錯過?”劉志俊笑容溫和,“說起來,還要感謝中尉閣下和諸位海軍同僚的辛勞,才能讓坤甸海域如此平靜,我們這些商人才能安心做生意。我敬諸位一杯。”
他巧妙地恭維著,與幾位海軍軍官碰杯,眼角餘光卻將他們的人數、狀態盡收眼底。範·德·維爾德似乎己經喝了不少,臉色泛紅,說話也有些大舌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晚宴的氣氛越來越熱烈,舞池中旋轉的人影越來越多,酒精讓許多人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點。劉志俊估算著時間,距離原定的動手時刻越來越近。
他看到範戴克郡長己經站到了臨時搭建的小舞臺上,似乎準備發表一番聖誕祝詞。這是個機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