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羅洲西北海岸,山口洋。
與坤甸那種因港口和行政中心地位而形成的、相對規整的城市格局不同,山口洋更像一個因資源而自然膨脹的巨大部落。這裡更像是後世的資源型城市一般。
城市沿著海岸線和入海河流兩岸蔓延,建築雜亂無章,高腳屋、中式瓦房、荷蘭式倉庫、簡陋的礦工胡亂搭建的窩棚交錯在一起。
空氣中混雜著海腥味、碼頭貨物,主要是鹹魚、木材和未加工的燕窩毛料的複雜氣味,以及遠處金礦粗煉點飄來的淡淡硫磺煙。
從“望鄉堡”夜襲戰場僥倖逃出生天的西百餘名北路荷蘭潰兵,如同驚弓之鳥,亂鬨鬨地湧入了這座城市。
他們帶來的不僅是戰敗和驚恐,更將一種末日般的慌亂情緒傳染給了山口洋原本還算“平靜”的殖民地社會。
此刻,在北路軍團臨時指揮部——原山口洋荷蘭駐紮官邸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範·海姆斯凱爾克少將臉色鐵青,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混亂的港口景象。
他剛剛聽完幾名狼狽軍官關於“望鄉堡”慘敗的詳細彙報,心中的怒火和挫敗感幾乎要衝破胸膛。
“一群廢物!飯桶!”少將猛地轉身,馬鞭狠狠抽在鋪著地圖的桌面上,發出刺耳的響聲,“范德薩輕敵冒進,葬送主力!死有餘辜!你們這些逃回來的,更是連軍人的勇氣都丟光了!”
“被一群臨時武裝起來的華人農夫和少量叛軍伏擊,竟然一敗塗地!荷蘭王國的臉面都被你們大西洋都丟不完,首接丟到太平洋去了!”
面前的幾名軍官瑟瑟發抖,不敢辯解。他們身上還帶著逃亡時被叢林荊棘劃破的傷口和泥汙,精神上的創傷遠比肉體更甚。
“那個劉志俊……還有他手下的軍官……”範·海姆斯凱爾克咬牙切齒,“他們不是普通的叛匪。聽說他們是柏林軍事學院畢業!”
“伏擊地點選擇、火力配置、時機把握……這完全是正規軍的打法!我們在和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並且有高明指揮官領導的軍隊作戰!”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憤怒無濟於事。北路主力折損近半,尤其是損失了大量骨幹軍官和技術士兵,短期內南下進攻坤甸己無可能。
當務之急是穩住山口洋和三發這兩個北方據點,重新積聚力量。
“聽著!”少將的聲音低沉而嚴厲,“立刻以我的名義,釋出戒嚴令!山口洋、三發所有華人聚居區,加倍徵收特別安全稅!”
“每家每戶,按男丁數量,限期上繳糧食、布匹、藥品!膽敢隱匿或抗拒者,以通匪論處,財產充公,首領絞刑!”
“同時,派人去聯絡所有還肯聽從我們命令的達雅克、馬來人部落首領。告訴他們,王國需要他們的勇士。提供兵員者,戰後將獲得叛匪土地的優先分配權、稅收減免,並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默許他們,在‘清剿行動’中,獲取的戰利品歸自己所有!‘清剿行動’的範圍也由他們劃定!”
這是典型的“以華制華”、“以土製華”殖民手段,旨在轉嫁矛盾,補充兵員,同時進一步將本地土著勢力綁上荷蘭的戰車。而且還暗示了可以將華人平民劃入叛軍行列的野蠻暗示。
副官記錄著命令,猶豫了一下問道:“將軍,那些逃回來的土著士兵……還有本地留守部隊,士氣很低落。不少人在傳言坤甸叛匪火力強大,不可戰勝……”
“那就用恐懼壓過恐懼!”範·海姆斯凱爾克厲聲道,“嚴厲處置一批散佈恐慌言論、臨陣脫逃的土著士兵!公開絞刑!”
“讓所有人都看看,動搖軍心、畏敵不前的下場!同時,從倉庫緊急調撥的軍餉和物資很快會發下去,告訴土著士兵們,守住這裡,人人有賞!想發財,就得跟著王國走!”
……
就在荷蘭人忙於彈壓內部、威逼利誘外部之時,距離山口洋城區約十里外的一處隱秘雨林河谷中,劉明雲和他率領的五百精銳,正靜靜地潛伏著。
營地內沒有篝火,只有用厚布遮蓋的休息帳篷。士兵們輪流警戒、休息,保養武器,吃著自帶的乾糧。
經過“望鄉堡”戰鬥的洗禮和長途跋涉,這支隊伍更加沉默,也更加精悍。三百五十名老兵在繼續成長,一百五十名新兵也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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