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己經進行了兩個小時。桑登上校詳細彙報了南路軍團經歷的戰鬥以及最終撤退的經過,並再次強調了叛軍戰鬥力的異常和外部關係的不同尋常。
隨後,情報處長提供了彙總各方資訊後勾勒出的西婆羅洲現狀:
1. 在軍事上,叛軍己整合力量,估計擁有超過五千人的常備武裝,裝備水平不低於荷蘭殖民地軍隊。
且擁有至少西艘可作戰的炮艇和一艘暫時無法移動但構成威懾的巡洋艦。
他們控制了坤甸、山口洋、三發等西婆羅洲要地,正在構築防禦工事,並可能向周邊擴張。
2. 政治上,叛軍還沒有打出明顯的旗號,但是之前作戰時,士兵的稱號為“復國軍”,並且建立臨時管理機構,這證明了他們是一幫有組織,有長期目標性的反叛者。
叛軍己經廢除荷蘭殖民稅制,似乎要分配土地,併成功拉攏了部分達雅克部落。
其號召力正在西婆羅洲乃至更廣範圍的華人社群中擴散。
3. 經濟上,他們奪取了荷蘭在西婆羅洲的重要倉庫和物資,短期內補給無虞,並且可能透過秘密渠道與外界進行貿易,換取軍火和物資。
每一條資訊,都讓在座眾人的臉色難看一分。
“……綜上所述,”情報處長合上資料夾,聲音乾澀,“劉志俊集團己從一個突發的地方叛亂,演變為一個擁有相當軍事實力、控制重要領土、並具備初步政治架構的割據政權。其威脅等級,必須重新評估。”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德·弗里斯准將率先打破沉默:“‘蘇門答臘’號的損失是災難性的!這不僅僅是損失一艘戰艦的問題,它嚴重損害了王國海軍在遠東的威信!我們必須奪回它,或者……徹底摧毀它,決不能讓它成為叛軍炫耀的戰利品!”
“奪回?談何容易!”一名陸軍上校忍不住反駁,“我們現在連靠近坤甸海域都困難!叛軍的炮艇就在那裡,他們熟悉水文,而我們失去了內河行動的屏障!”
“當務之急是阻止事態進一步惡化!”財政專員插話,他更關心實際的損失和未來的投入,“西婆羅洲的稅收、礦產、香料貿易己經中斷。”
“叛亂的影響正在向其他島嶼擴散,土著和華人社群越來越不穩定。如果再不採取果斷措施,我們在整個東印度的經濟收益將受到嚴重打擊,本土的股東們會發瘋的!”
“果斷措施?我們需要軍隊!更多的軍隊!”範·德·貝赫中將敲著桌子,他是新上任的司令,急需挽回陸軍顏面,“從桑登上校的報告看,叛軍的戰鬥力被嚴重低估。要徹底平定西婆羅洲,收復失地,並威懾其他地區。”
“我剛剛計算過了,我們至少需要動員……一萬五千到兩萬人,還是沒有土著拖後腿的軍隊!而且必須配備足夠的炮兵、工兵和後勤支援。”
“一萬五千人?!”後勤總監倒吸一口涼氣,“中將閣下,您知道把這麼多部隊和他們的裝備、補給從各處島嶼運來,需要多少時間、多少船隻、多少金錢嗎?”
“而且,東印度群島其他地方也需要駐軍!我們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抽調到婆羅洲!”
“那就從本土調!從歐洲調!”範·德·貝赫堅持道,“這不是一場殖民地的治安戰,這是一場關乎王國尊嚴和東印度統治根基的戰爭!”
“我們必須以絕對優勢兵力,一舉碾碎他們!不能再給叛軍任何發展壯大的時間!”
爭論開始升溫。海軍要求優先重建艦隊權威,陸軍要求大規模增兵,財政和後勤部門強調現實的困難,情報部門警告叛亂可能蔓延的風險。
韋克總督冷眼旁觀著下屬們的爭吵,心中卻在飛速盤算。他何嘗不想立刻調集重兵,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那個所謂的劉志俊扼殺在搖籃裡?但他更清楚現實的掣肘。
時間,是最大的敵人。從本土調兵,跨洋遠征,籌備物資,協調運輸……沒有半年以上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這半年裡,劉志俊會做什麼?他的政權會鞏固到什麼程度?他的軍隊會擴張到多大規模?他會不會主動出擊,進攻其他荷蘭據點?
金錢,是另一個難題。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耗費將是天文數字。
海牙的議會那群錙銖必較的議員們,會批准這樣一筆鉅額開支嗎?尤其是在他們得知最初的失敗是因為殖民地政府的“輕敵冒進”和“隱瞞不報”之後?
政治,是最致命的軟肋。這次慘敗,他韋克作為總督難辭其咎。訊息傳回本土,反對黨一定會藉機發難,他在內閣中的政敵也會落井下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