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加強龍骨’的要求,總長從三年前就開始壓著我們搞,從‘怒江’號炮艇到‘鯤鵬’級驅逐艦,再到那艘‘實驗貨輪’,都在為這個積累資料和工藝經驗。”
“炮塔座圈和承力結構的加強方案,材料實驗室那邊己經模擬過了,可行。”
劉志俊又看向桌上另一疊圖紙,那是懷特和魏瀚帶來的詳細分圖。“炮塔。雙聯裝305毫米炮塔,也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我們從105毫米雙聯裝炮塔開始練手,到155毫米,再到235毫米。液壓驅動、平衡系統、揚彈機、供彈流程,問題一個個在解決。帕森斯實驗室的同步系統,就是為它們準備的神經。”
最後,他指向窗外,彷彿指向下午參觀的那些實驗室:“火控。陳兆翱的機械計算機,阿貝的光學測距儀,瓦爾德馬的風速儀,還有我們正在攻關的穩定基座和統一射擊指揮儀,這些拼在一起,就是‘南洋-1型統一火控系統’。”
“就是我今天下午帶你們看的那些東西,它不敢說完美,但足以讓我們在一萬米到一萬兩千米的距離上,獲得遠超這個時代任何戰艦的齊射精度和效率。”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沉澱。
“這不是我1902年今天拍腦袋想出來的。”
劉志俊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從1899年打完英國人,被英國人海軍堵門口。我就有了這個想法!”
“我要求蒸汽輪機專案必須上馬、要求加強龍骨、要求搞大口徑艦炮預研的時候,這條路就己經定下了。”
“過去三年,你們覺得我逼造船廠逼得狠,船廠員工說我嚴苛,覺得某些研發專案花錢多、看不到回報。現在,當一切研究全部完成,明白我要什麼了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薩鎮冰、林履中、曹嘉祥臉上的困惑、質疑、逐漸被一種混合著震撼和恍然的神情取代。
原來幾年前那些看似零散、甚至有些苛刻的技術要求,那些前期造的軍艦,那些投入巨資卻似乎“不務正業”的實驗室。
那些總長對造船廠進度近乎偏執的命令……都是為了今天這張圖紙上的龐然巨物。
它不是憑空出現的奇蹟。它是過去幾年,這個國家在鋼鐵、動力、材料、機械、光學、乃至基礎科學上默默積累、苦苦攻關後,必然結出的果實。
魏瀚這時輕聲開口,帶著福建口音的官話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老夫初看圖時,亦覺驚世駭俗。然與懷特先生研討數月,逐一核算結構、重量、動力、穩性……方知此設計雖大膽,卻步步有根,非是虛妄。”
“更兼總長佈局在先,諸多技術難關,實己攻克大半。所餘者,乃是將這些己成型之技術,聚於一身,鍛成此利刃耳。”
懷特也點了點頭,用英語補充道:“在我離開英國前,海軍部內部也有過關於‘全重炮艦’的零星討論,但都被視為不切實際的幻想。”
“原因無他,技術基礎不具備,戰術思想也未轉變。但在這裡……劉總長用幾年時間,默默地把所有技術拼圖都準備好了。”
“現在,只需要有人把它們正確地組裝起來。而我和魏先生的工作,就是確保這艘船不僅能在圖紙上成立,更能實際航行、作戰。”
劉志俊走到窗邊,背對眾人,望著暮色中坤甸港的方向。那裡,造船廠的燈火己經開始星星點點地亮起。
“這艘船,代號無畏級。”他緩緩說,“它不只是一艘戰列艦。它是一個訊號,告訴所有還把我們當成殖民地、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弱國的人,時代變了。”
“而我們南洋共和國,在有了這一級戰列艦後,在海上,我們將無所畏懼!”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人:“現在,告訴我。造,還是不造?”
薩鎮冰第一個站起來,立正,敬禮。接著是林履中、曹嘉祥。沒有言語,但姿態說明了一切。
杜邦搓著手,眼裡全是技術狂人的火焰:“造!必須造!這是我一輩子能碰到的最好的專案!”
鄭清廉重重點頭:“工業部全力保障。”
劉忠黎和劉明雲對視一眼,也緩緩點頭。他們或許不懂所有技術細節,但他們聽懂了這艘船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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