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靦腆地朝陳大年笑了笑,拎著籃子去買菜。
五年前,這種結合還少見。現在三年前土著戰爭打過之後,新村好幾戶都是這樣,華人男工娶了土著女工。
廠裡不管這個,只要登記結婚就分房,而且房子大十平米,政府給的,他們鼓勵這種結合。
瑪雅在紡織廠做工,說話中雖然還帶點口音,但幹活麻利,鄰里也沒誰說閒話。
阿珍也起來了,披著外套走到門口:“我去買早點,你再睡會兒?”
“不了,今天廠裡要趕一批斷路器,德國工程師來驗收。”陳大年從門後掛鉤取下布袋子,“買幾個饅頭,五根油條。再打幾碗豆漿。”
“曉得了。”阿珍攏了攏頭髮,從抽屜裡摸出幾個銅板。銅板分大小,大的有五十、二十、十文面值,小的有五文、一文。
材質是銅鋅合金,沉甸甸的,邊緣壓著“南洋共和國”和年份“1903”。老百姓私下管銀元叫“劉大頭”,這些銅板就叫“銅角子”。
一百個銅角子等同於一枚劉大頭,這是南洋貨幣的兌換比例。
阿珍剛出門,孩子們就陸續醒了。秀英第一個起來,麻利地疊好自己床上的薄被,又去搖兩個妹妹:“阿玉阿芳,起床了。”
雙胞胎女孩揉著眼睛坐起來。裡屋兩個小子也醒了,光著腳跑出來:“大姐,今天是不是週六?”
“是。”秀英從水缸舀水倒進盆裡,“洗臉。”
“昨晚說的,今天去看大船下水!”阿明跳起來,“王二狗說他爸在船廠,今天西艘大船一起下水!全是戰列艦!”
“我也去!我也去!啥是戰列艦啊?”阿亮跟著嚷。
“不知道,王二狗這樣說的!”
阿珍提著早點回來了,油紙包著饅頭油條,搪瓷碗裡是熱豆漿。她把東西放桌上:“吵什麼吵,洗臉吃飯。”
“媽,我們要去看大軍艦!”阿明抱住阿珍的腿。
“去去去,你們都去。”阿珍扒開兒子,“秀英,等下你帶弟弟妹妹去,看好弟弟妹妹,我和你爸要上班。”
秀英點點頭,把兩個妹妹的辮子紮好。阿玉問:“大姐,我們能去嗎?”
“能,都去。”秀英說。
飯桌上,一家人圍著方桌。陳大年掰開饅頭夾油條,就著豆漿吃。阿珍給小的分饅頭,小聲的抱怨道:“你說,秀英阿玉阿芳三個丫頭,上學有啥用?”
“早點出來做工多好。小學讀完別考什麼試了,首接進廠,一個月也能掙兩三塊大洋貼補家裡。”
陳大年嚥下饅頭:“小學五年國家出錢,有便宜不佔?再說了,從前年開始就強制上學,不上學要罰款還要開除工作!”
“這處罰多重了?再說了現在大米夠吃,糙米統購統銷一斤才一文錢,咱家吃得起,你急著這個幹嘛?”
“吃得起是一回事,浪費時間是另一回事。”阿珍給兒子擦嘴。
“要是考上技校還好,三年出來就是技術工,工資高。可萬一沒考上技校,反而考上中學呢?”
“中學可是西年,再考不上大學怎麼辦?又要去考一次技校,白讀七年書!考不上還是出來工作!還不如早點出來做工,攢錢供兩個弟弟讀書。咱家就指望這兩個小子了。”
秀英低頭喝豆漿,沒說話。阿玉阿芳也埋頭吃飯。媽媽有點重男輕女的老思想,她們年齡雖小,也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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