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辰,1905年2月中旬
海風吹過馬辰郊外那片被圈起來的平坦草地,帶著鹹味和乾草的氣息。
鐵絲網圍著好大一塊地,幾排磚房和機庫藏在椰樹林邊緣,不走到近前,根本注意不到。
這裡是“南洋陸軍技術局第七試驗場”,外頭掛的牌子半舊不新,看著像某個農墾公司的倉庫。
劉志俊的車隊停在機庫外頭。他從黑色轎車裡下來,沒穿總長那套深色禮服,就是件普通的灰色工裝,腳上蹬著雙結實的皮靴。
海軍司令薩鎮冰和陸軍裝備部的幾個頭頭腦腦跟在他身後,也都是一身便裝,混在人群裡不怎麼起眼。
“就是這兒了?”劉鎮冰眯眼看了看遠處的海岸線。藍天之下,能望見海浪的白邊。
“是,司令。”回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南洋技術員,叫李慕華,戴著眼鏡,皮膚曬得黑紅,是試驗場的技術主任。
“場地是兩年前搬過來的,這塊地平坦,風向也穩,離海近,方便測試海上偵查科目。”
劉志俊點點頭,沒多說,徑首往最大的那座機庫走。木板門敞開著,裡面光線有些暗。
幾盞電燈吊在橫樑上,照著機庫中央那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那就是最新款的“南翼-1型”。
木頭骨架撐著緊繃的帆布,像只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蜻蜓翅膀。機身不高,前頭裝著個西缸發動機,兩個螺旋槳片子又長又薄。
底下不是輪子,也不是滑橇,是幾個裹了實心橡膠的木輪子,看著有點粗糙,但又挺結實。
兩個座位前後排著,後面那個座位前面,居然還固定著個單筒望遠鏡。
“總長,各位長官。”一個蓄著鬍鬚、穿著沾滿油汙工作服的洋人快步迎上來,是奧維爾·萊特。
來到南洋共和國三年,他自學的漢語說得磕絆,但能聽懂。“飛機己經檢查三遍,油加滿了,張和周,他們也都準備好了。”
他身後,另一個洋人,威爾伯·萊特,和一個身材精瘦、眼神明亮的中國年輕人,馮如,正蹲在飛機尾部,最後檢查著方向舵的鉸鏈。
幾個南洋本地的技師,陳啟明、孫維加他們,也圍著飛機忙活著,手裡拿著扳手和油壺。
“這就是你們經過三年試飛,研究出來的最新款飛機?”劉志俊走到飛機旁邊,伸手摸了摸機翼的帆布。料子厚實,繃得緊緊。“不錯,能坐兩個人了?”
“能的,總長。”馮如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說話帶著廣府口音,“前頭是飛行員,後頭是觀察員。今天試飛,明遠兄飛,海濤兄觀察。”
“我們……我們算過重量了,飛機還帶了羅盤、望遠鏡,還有幾顆訊號彈,起飛重量夠用。”
萊特兄弟在一旁補充,比劃著解釋操控原理,什麼翼面翹曲,方向舵聯動。劉志俊聽著,眼睛卻看著那兩個穿著皮夾克、正在做最後準備的試飛員。
張明遠,周海濤,都是三年前從陸軍裡挑出來的棒小夥,膽子大,手也穩。
“今天飛什麼?”薩鎮冰更關心這個。
李慕華立刻回答:“報告司令,三個科目。一,繞場三圈,測試穩定性和操控。二,爬升到五百米,保持平飛五分鐘。”
他頓了頓,“三,低空掠過北邊五公里外那個廢棄的荷蘭海岸炮臺,觀察員用望遠鏡記錄炮臺最新改變的結構和新修的偽裝網,模擬偵查。”
薩鎮冰和陸軍裝備部的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前兩個是基礎,第三個,有點意思,這是軍事用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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