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蹲在鐵路路基邊上,端著水壺喝水。
太陽曬得頭皮發麻,但今天這班崗快結束了。他看了看懷錶,兩點西十,再熬二十分鐘,換班的人就來了。
他今年十九歲,十二師三十五團二營六連一排士兵。來西澳八個月了,前五個月在珀斯周邊巡邏,後三個月調到這鬼地方,看著這幫日本俘虜修鐵路。
說實話,這活兒並不累。站崗,兩小時一班,一天站兩班,剩下時間睡覺、吃飯、發呆。
比在珀斯的時候輕鬆多了。那會兒天天巡邏,走路走得腳底起泡。
但這兒比鉑斯熱,不僅是因為熱,也不靠海。熱得讓人有點受不了。
王曦是廣東人,從小熱慣了,可這地方的熱跟廣東不一樣。廣東是悶熱,出汗多但能忍。
這兒是乾熱,太陽曬著疼,風颳過來像火烤,汗剛出來就幹了。好處就是,躲在陰涼裡,比溼熱的地方更涼快一點!
他往嘴裡塞了一片鹽片,嚼了嚼,嚥下去。這東西味道不好,但是軍隊規定了,每天必須吃,不吃就頭暈。
還有蔗糖,也是每天發,一小塊,含嘴裡,能頂半天。
軍醫說了,吃這兩個東西,再多喝水,就能預防中暑,緩解什麼電解質紊亂。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兩百米外,是他們的營地。帳篷搭得整整齊齊,每個班一頂,睡十二個人。
帳篷裡鋪著行軍床,有墊子,有毯子,比在家裡還舒坦。
每天的飯有肉,有菜,有大米飯,想吃多少吃多少。水不限量,想喝多少喝多少。
營地裡還有個簡易澡堂,每天收工後能衝個涼。水是卡車從幾十裡外的井拉來的,每天會有幾十輛卡車運送物資過來,這運輸能力,讓他們沖澡還是夠用。
王曦有時候衝完涼,躺在帳篷裡,聽收音機。收音機是連部發的,能收幾個臺,有唱戲的,有說書的,有放音樂的。
這日子,比他跟老爹在爪哇島種地強多了。
他爹來信說,家裡分了三間瓦房,二十畝地,稻子一年三熟,夠吃還有富餘拿去賣。
弟弟去了工廠,一個月掙十五塊。妹妹上了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王曦有時候想,等服役期滿,回家種地去。二十畝地,夠他折騰了。但是聽說表現好的,可以繼續留在部隊。
部隊一個月工資也有十元,包吃包住。退役了還有退伍費,服役滿十年退伍還包分配工作。這有時候讓他又有點糾結,是不是選擇留下來。
他站起來,往俘虜那邊看了看。
那幫日本人還在幹活。鎬頭起起落落,砸在石頭上,叮叮噹噹響。
有人倒下,被拖走。他見過好幾次了,習慣了。
剛開始他還會多看兩眼,後來就不看了。倒下的都是幹不動了,幹不動就沒法幹活,沒法幹活就白養著,白養著不如首接拖走,挖個坑埋了。
現實就這樣。
他想起剛來那會兒,連裡開會,指導員講的:這幫鬼子,在東北殺了多少人,燒了多少房子,糟蹋了多少女人。
你們別把他們當人看,就當牲口。牲口乾活,幹不動了,就處理掉。甚至他們還不如牲口,牲口還能吃肉,他們死了還要幫忙挖坑,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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