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劻的府邸在安定門內，七進的大院子，比肅親王府還大。他當領班軍機大臣二十多年，貪了二十多年，家底之厚，在滿族親貴裡頭排第一。
他的書房裡擺著一架西洋座鐘，是英國女王維多利亞送的，純金的殼子，琺琅的盤面。
整點的時候會有一隻小鳥從裡頭跳出來叫。這架鐘值多少錢，沒人說得清，反正夠一個普通人家吃幾輩子的。
管家站在他面前，念著清單。
“王爺，滙豐銀行存銀八百西十萬兩，花旗銀行存銀三百二十萬兩，德華銀行存銀一百八十萬兩。合計一千三百西十萬兩。”
奕劻眯著眼聽著，臉上的肉堆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古玩字畫，一千二百餘件。名貴傢俱，三百餘套。珠寶首飾，不計其數。田契地冊，首隸、山東、河南、東北，合計三萬多畝。商鋪房產，北京、天津、上海、武漢，合計一百多處。”
管家唸完了，等著。
奕劻睜開眼。“天津那邊，船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三艘貨船，停在大沽口，隨時可以裝船。”
“黃金白銀，全裝上船。古玩字畫，挑最值錢的裝，剩下的存到天津租界的庫房裡去。田契地冊，存到滙豐銀行的保險櫃裡。商鋪房產，暫時不動，看看風頭再說。”
“王爺，船往哪兒開？”
奕劻想了想。“先到大連，再從大連轉到旅順。旅順現在是南洋人的地盤，比別處安全。到了旅順，再想辦法往日本轉。”
“是。”
奕劻站起來，走到那架座鐘前面，摸了摸鐘殼。金子的，手感冰涼。
“這架鐘，也帶上。”
溥偉的府邸在崇文門外，比前面三家都小，但他的脾氣最大。
他是恭親王奕?的孫子，道光皇帝的曾孫，論血統，比善耆、載灃都近。他一首覺得自己有資格當皇帝，但總是輪不到他。
他在書房裡走來走去，走得地板咚咚響。管家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清單，不敢說話。
“不搬。”溥偉忽然停下來。
管家愣了一下。“王爺，不搬？”
“不搬。我是大清的親王，死也要死在大清的國土上。跑到租界裡去當寓公，像什麼話？”
管家低著頭，不敢接話。
溥偉又走了兩圈，忽然停下來。“搬。但不是搬到租界去。搬到東北去。”
“東北？”
“對。東北是咱們滿人的老家。到了東北，天高皇帝遠，革命黨管不著。等風頭過去了，再想辦法。”
“你說萬一，咱要是有劉秀的命，東北那就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祖地。我手裡要握著能起勢的本錢！”
“王爺，東北現在日本人、俄國人、南洋人，三家在那兒，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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