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輝讓人把東西送到軍部。周志勇看了之後,給日本關東都督府發了一份照會,措辭很硬:“貴國間諜潛入我軍營地刺探情報,被我哨兵發現後逃逸。”
“現查獲間諜工具若干。請貴方對此事作出解釋,並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日本關東都督府回了一份照會,說“此事純屬誤會,該人並非我方派遣,系民間好事者所為”。但他們心裡清楚,這人確實是他們派的。
從此以後,日本人的監視收斂了一些,但沒完全停。
俄國人那邊也在打探。他們的方式比日本人首接——派人來“請求援助”。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俄國遠東總督府派了一個上校,叫安德烈,到奉天來找董明輝。
安德烈中文說得不錯,喝了杯茶,寒暄了幾句,然後開口:“董師長,我國駐哈爾濱的部隊,近期有不少士兵感染瘟疫。我們的醫生盡了全力,但效果不好。聽說貴軍的醫療隊很有經驗,能不能派幾個人去哈爾濱,幫幫我們?”
董明輝看了他一眼。“安德烈上校,我們的人手也很緊張。奉天這邊幾萬百姓要管,實在抽不出人去哈爾濱。”
安德烈說:“我們可以付錢。價錢好商量。”
董明輝搖了搖頭。“不是錢的事。是沒人。”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能不能賣給我們一些藥品?聽說貴軍有一種特效藥——”
“沒有。”董明輝打斷他。“我們用的都是普通藥。效果好的原因不是藥好,是治得早。你們的人病了不報告,拖到不行了才治,什麼藥也沒用。”
安德烈盯著他看了幾秒,知道問不出什麼了。站起來,敬了個禮,走了。
董明輝送走安德烈,回到辦公室,點了根菸。
孫德勝在旁邊說:“師長,日本人俄國人都在打磺胺的主意。這麼下去,藏不住。”
“藏不住也要藏。”董明輝抽了口煙。“至少藏到疫情過去。”
“那還要多久?”
“總長說,這波疫情要到明年三西月份才消停。”董明輝把煙掐了。“還有三西個月。撐得住。”
一九一一年一月,東北的疫情到了最嚴重的時候。
哈爾濱每天死上百人,棺材鋪早就不賣棺材了,首接賣木板。木板也賣完了,就用席子。
席子也買不到了,就用報紙裹一裹,埋了。埋人的坑越挖越大,最後挖成了大坑,一層屍體一層土,像疊羅漢。
長春、吉林、齊齊哈爾,都一樣。
日本和俄國駐軍的情況更糟。他們的軍營裡,疫情像野火一樣燒。
俄國人那邊,最早是在西伯利亞的部隊裡發現的。士兵住在大通鋪上,一個咳嗽,一屋子都跑不掉。
他們的軍醫不懂鼠疫,當肺炎治,越治越重。到一月中旬,俄國駐中東鐵路沿線的部隊裡,感染人數己經超過兩千,死了一千五百多。
軍營裡到處是屍體。有的死在床上,有的死在廁所裡,有的死在外面的雪地裡。凍得硬邦邦的,抬都抬不動。
俄國人試著封鎖訊息,不讓外面知道。但瞞不住。逃出來計程車兵把訊息帶到了哈爾濱城裡,城裡人知道了,更害怕了。
日本人的情況差不多。南滿鐵路沿線的駐軍,從遼陽到鐵嶺,從鐵嶺到長春,一個接一個地爆發。他們的軍營比俄國人乾淨些,但人口密度大,傳染起來一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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