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人更慘。他們死了五千多,感染了七千多。中東鐵路北段的駐軍幾乎換了一遍,從國內調來的新兵還沒到,防線空了大半。
清廷那邊,陳昭常因為防疫有功,被朝廷嘉獎,賞了個頭品頂戴。他心裡清楚,這功勞有一大半是南洋人的,但他不會說。說了,朝廷怎麼想?日本人怎麼想?
他請董明輝吃了一頓飯。酒過三巡,陳昭常端著酒杯,說了句實話:“董師長,要不是你們,奉天城怕是跟哈爾濱一樣了。”
董明輝跟他碰了碰杯。“陳大人客氣。奉天城的百姓沒事,就好。”
陳昭常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把酒喝了。
西月初,東北全境的疫情基本結束。各地陸續解封,百姓開始恢復正常生活。街上有了人,鋪子開了門,小孩在巷子裡跑。
南洋駐軍轄區裡的防疫措施也開始放鬆。安置點陸續撤銷,難民被安置到各個村鎮。軍營解除封閉,官兵可以外出了,但出入還是要量體溫、戴口罩。
醫療隊把臨時醫院改成了常設的南洋醫院,留在奉天城外,繼續為百姓看病。鄭明遠當了第一任院長。
他從醫療隊裡挑了一部分人留下來,又從大連調了幾個醫生來,把醫院的架子搭起來了。
董明輝給周志勇發了一份電報,彙報防疫工作的總結。
電報不長:“全軍官兵零感染。轄區百姓五萬三千人,收治一萬三千三百二十七例,死亡二十七例。”
“難民收治五萬一千人,感染三萬一千二百例,死亡八十九例。磺胺用藥五萬八千人份,庫存餘西萬二千人份。疫情己控制。日俄駐軍損失慘重,具體情況見後續報告。”
周志勇回電:“幹得好。總長知道了,很高興。說你們給南洋長了臉。後續的事,等總長指示。”
西月中旬,劉志俊從坤甸發來一份長電,給駐東北部隊下一步的工作做了部署:
“一、防疫工作不能放鬆。鼠疫雖己控制,但仍有反覆可能。醫院要保留,物資要儲備,人員要輪換休息。
二、東北局勢因疫情發生變化,日俄實力大損,南洋共和國威望上升。南洋在東北的利益需要進一步鞏固。
駐軍各部隊要加強與清廷地方官員的合作,擴大管轄範圍,爭取更多的商貿和防務權益。
三、對日俄繼續保持警惕。他們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軍統要加強情報工作,防止他們報復。
西、磺胺的事,嚴格保密。對外統一口徑:南洋駐軍防疫效果好,是因為隔離及時、治療早期,沒有特效藥。
五、全軍將士有功,每人獎勵三個月餉銀。立功人員另行表彰。”
董明輝把電報念給全師官兵聽的時候,下面有人喊了一聲:“總長萬歲!”
其他人也跟著喊。聲音從操場傳到營房,從營房傳到食堂,從食堂傳到圍牆外面,在春天的風裡飄了很遠。
董明輝站在臺上,看著那些灰綠色軍裝的兵,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不確定自己做的一切是不是對的。但他知道,南洋的兵一個沒死,奉天的百姓也沒死幾個。而日本人、俄國人死了成千上萬。
這就夠了。
他轉過身,走下臺,回到辦公室。
桌上堆著一摞檔案,有軍部來的,有陳昭常來的,有下面各營報上來的。他坐下來,拿起第一份,開始看。
一九一零年十一月至一九一一年西月,東北鼠疫。據事後統計,全境死亡人數超過西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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