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來不及了。
湖廣總督瑞澂拿到了名冊,連夜下令全城搜捕。
巡警營的兵滿街跑,挨家挨戶地敲門。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三個人被抓了,當天夜裡就被殺了。
三顆人頭掛在城牆上,血淋淋的,在月光下看著瘮人。
武昌城裡的革命黨人,有的跑了,有的躲了,有的被抓了。蔣翊武也跑了,跑到了城外。孫武受了傷,躲在租界裡養傷。
群龍無首。
陳策在工程營裡,聽到訊息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穩住了。南洋軍校教過,越是危急的時候,越要冷靜。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銷燬名冊。他手上有起義骨幹的名單,藏在枕頭底下。他取出來,扔進灶膛裡,看著紙燒成灰。
第二,轉移骨幹。他通知營裡的南洋畢業生,分頭行動,把那些上了名冊的同志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有的藏在老百姓家裡,有的藏在教堂裡,有的藏在江邊的船上。
第三,穩住部隊。他讓工程營裡的南洋生,照常出操、照常點名、照常訓練,不能露出任何破綻。清廷的密探在盯著,一旦發現異常,就是殺頭之罪。
這天夜裡,陳策在營房裡坐了一整夜,沒閤眼。外頭的街上,巡捕房的警笛聲時遠時近,狗叫聲此起彼伏。
他聽著那些聲音,腦子裡轉著南洋軍校教官說過的一句話——“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察什麼?察天時,察地利,察人和。
天時——清廷失道,民怨沸騰,這是天時。地利——武昌空虛,新軍離心,這是地利。人和——南洋畢業生團結一心,革命黨人同仇敵愾,這是人和。
三樣都佔,沒有不成的道理。
他在天亮的時候,給周珩遞了個紙條。紙條上只有幾個字:“照舊。等訊號。”
……
武昌的訊息傳到北京,是十月十日早上。
沒想到,陸軍部的人慌了。蔭昌拿著電報,手都在抖。南方六鎮裡,湖北第八鎮是朝廷在長江中游的柱石,現在柱石裂了,整個南方的局面都要崩。
良弼在北洋軍營裡聽到訊息,第一反應是請戰。
他是旗人,正白旗,姓瓜爾佳。祖宗跟著順治爺入關,幾輩子都在朝廷當差。他不能看著大清的江山,毀在一幫亂黨手裡。
“大人,”他在陸軍部見到蔭昌,聲音裡帶著火氣,“武昌亂黨造反,末將願率一標人馬,南下平叛!”
蔭昌看了他一眼。“良弼,你有這個心,很好。但眼下——等袁大帥的意思。”
良弼愣了一下。“袁大帥?袁大帥不是在洹上釣魚嗎?”
蔭昌沒接話,把電報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良弼站在原地,心裡翻江倒海。袁世凱?那個被攝政王趕回老家的袁世凱?朝廷又要請他出山?
他走出陸軍部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北京城裡的燈亮著,稀稀拉拉的,像快要滅的炭火。他騎在馬上,往營房走,腦子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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