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獵鷹-I”的機身上,把深灰色的層板蒙皮染成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金龍徽記在陽光裡閃著光,像真的要飛起來一樣。
七月十日,坤甸以南,南洛馬試飛場。
南洛馬的試飛場比南霍伊的略小,跑道長度七百米,同樣是夯實的紅土跑道。但跑道周圍的環境不太一樣。
南洛馬的試飛場緊挨著坤甸河,跑道的西側就是河岸,長滿了茂密的紅樹林。早晨試飛的時候,河面上常常籠罩著一層薄霧,飛機從霧裡穿出來,像從另一個世界裡鑽出來一樣。
今天是“雲雀-I”自用版一號原型機的首飛日。威爾伯凌晨西點就到了試飛場。他一個人站在跑道邊上。
看著地勤人員把飛機從機庫裡推出來。晨霧還沒散,飛機的輪廓在霧裡模模糊糊的,像一個巨大的影子。
“雲雀-I”比“獵鷹-I”大了整整一圈。翼展十二米半,機長八米二,停在跑道上的時候,像一隻蹲伏的巨鳥。
它的機身結構跟“獵鷹-I”完全不同,雙座,前後串列,前座是飛行員,後座是偵察員。
機身中部開了一個照相艙,機腹裝著玻璃觀察窗。後座前面有一個小小的操作檯,上面安裝著無線電裝置和照相機控制器。
動力系統是一臺“雲鷹”V型十二缸液冷發動機,三百馬力,比“獵鷹-I”的“星鷹”還大了六十馬力。
發動機罩很長,幾乎佔了整個機頭。散熱器裝在機腹下方,迎風面積很大。排氣管從發動機兩側伸出來,匯成兩根粗壯的管子,一首延伸到機尾。
威爾伯走到飛機旁邊,開始做首飛前的最後檢查。他的檢查方式跟馮如不太一樣。馮如是按照清單,一項一項地過,嚴謹得像一臺機器。
威爾伯是憑著感覺走,他用手摸焊縫,用眼睛看蒙皮的張力,用耳朵聽鋼索的繃緊聲。他在飛機旁邊轉了一圈,在幾個關鍵的位置停下來,蹲下去,仔細看,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奧維爾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檢查清單,但他沒有念。他知道哥哥的習慣。威爾伯檢查飛機的時候,不需要別人打擾。
威爾伯走到機腹的照相艙旁邊,蹲下來,看了看玻璃觀察窗的密封膠條。他用手指按了按膠條,感受它的彈性,然後站起來。
“膠條換掉。”他說。
奧維爾愣了一下。“這是昨天剛換的新膠條。”
“彈性不夠。”威爾伯說。“這個批次的膠條配方不對,太硬了。飛到高空,溫度一降,它會收縮,密封性就沒了。照相艙一漏風,底片全廢。”
奧維爾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威爾伯繼續往前走。他走到機翼根部,停下來,看著翼梁和機身連線處的螺栓。他伸出手,一個一個地摸過去。摸到第三個螺栓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個螺栓的扭矩不對。”他說。
奧維爾走過去,拿出扭矩扳手,套在螺栓上試了一下。扳手的讀數比設計值低了將近兩成。
“鬆了。”奧維爾皺起眉頭。“昨天裝配的時候扭矩是對的,可能是夜裡溫度變化,金屬收縮了。”
“不是溫度的事。”威爾伯說。“螺栓孔的精度有問題。孔徑偏大了,螺栓咬不住。這個連線點,拆下來重新鉸孔,換大一號的螺栓。”
奧維爾猶豫了一下。“威爾伯,首飛時間定在七點。如果現在拆下來重新鉸孔,至少需要兩個小時。首飛要推遲。”
威爾伯站起來,看著奧維爾。“首飛可以推遲。飛機掉下來,不能推遲。”
奧維爾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他轉身朝機庫方向走去,招呼幾個工人過來。
威爾伯站在機翼旁邊,看著那個鬆動的螺栓孔。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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