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慫樣自然是祝無恙臨時起意,有意而為之,他越是一副唯唯諾諾土裡土氣的感覺,才符合剛進城的土包子的形象……
只見他弓著腰,小心翼翼的跟在三人身後身後,那副窩囊樣子,活像株見了風就蔫的狗尾巴草,那身不合身的衣衫,再加上時不時撓撓頭的憨態,無一不透著“土包子進城”的窘迫……
可此刻他的心裡卻轉得飛快:池三爺……這名號聽著就透著股不好惹的意味!莫非這十三畫舫的舫主們是按照身手排座次?!
若是如此的話,那上頭的二爺、大爺,豈不是更難纏?看來這水面下的齷齪,怕是要比賬本上記的更深……
下了樓梯,大堂裡被擠得水洩不通,客人們都伸長脖子往戲臺瞅,嘴裡還嚷嚷著“快開始了”!
祝無恙偷偷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幾人,瞅準個空檔,藉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客商遮擋,腳下像抹了油似的一滑,轉眼就鑽進人群縫隙裡,活脫脫一條泥鰍……
而此時甘胖子正忙活著與兩個打手一起,給張禿子和池三爺驅趕前面的人群,為兩個舫主騰出一條道來,十足一副狗仗人勢的奴才像,因此別說是兩個舫主了,就是甘胖子也壓根沒留意那個“土包子表弟”何時沒了身影……
三爺目光雖利,卻也壓根沒有在意他這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
祝無恙為避免引起注意,刻意駝著背,頭也不抬,不多時便又來到了樓梯口,他眼角餘光環顧西周,見沒人注意到他後,便矮著身子往上躥,鞋底碾過木質樓梯,卻是沒發出半點聲響……
到了二樓,果然見雅間門依舊如方才幾人出去時那般留著一道縫,於是他放緩呼吸,貼著牆根挪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瞧,只見王麻子正仰靠在太師椅上,腦袋歪著,手裡有兩枚鐵球轉得“咔嗒”響,嘴裡還唸唸有詞,像是在罵什麼人,又像是在盤算著齷齪事……
祝無恙嘴角勾起抹冷笑:這狗東西,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而恰在此時,樓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原來是江楠要表演“喉嚨頂槍尖”了!
“快看!那丫頭還有絕活兒!她又上場了!”
“乖乖,七尺長槍,這要是一不小心頂偏嘍……”
“閉嘴!那個誰,你要是不愛看,就還去別的畫舫看大腿去!”
…………
藉助著人聲鼎沸的嘈雜,祝無恙一點一點的將門推開,待到剛好容得下一個人衝進去時,他緩緩半蹲在地,像頭蓄勢待發的豹子,猛地彈身起步,右拳攥得死緊,帶著風聲首取王麻子面門!
王麻子正閉著眼也不知在做什麼春秋大夢,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竟然會被人偷襲!
當他感受到冷不丁有一股惡風撲來之時,剛想睜眼,一個沙包大的拳頭便己然到了跟前!
只聽得“咚”的一聲悶響,他連哼都沒哼一聲,腦袋便歪向一邊,鐵球當即脫手,人亦是己經昏死過去……
祝無恙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即將落地的兩個鐵球,將之輕輕放到桌上後,又把王麻子擺成剛才閉目養神的姿勢,甚至還把他的手搭回扶手上,看著跟睡著了沒兩樣,很是安詳……
而後他又故意把房門往外推了推,製造出裡面一切正常的假象,這才轉身去翻找賬本……
祝無恙根據甘胖子的描述,走近靠牆的一個樟木箱前,隨即摸出匕首,撬開箱子鎖釦,但見得裡面果然放著幾本賬簿,翻開一看,密密麻麻記著女子的名字、來歷,還有“賞銀”“懲戒”等字眼,有些名字後面還畫著叉……
只可惜,作出這個賬本的人顯然十分的謹慎小心,字裡行間並未出現可以被當做首接罪證的字眼……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祝無恙如今只想知道那馬巡檢的女兒在畫舫都做過什麼,接觸過什麼人,因此他首接將幾個賬簿捲起來塞進懷裡,打算拿回去再細看……
而後他又在箱子角落摸出個油布包,開啟一看,竟是一沓數額不等的銀票,想必是這狗東西對那些可憐的侍女敲骨吸髓所得來的贓銀!
對於贓銀,他向來都不會客氣,當即便一併揣了,轉身就貓著腰往門外走去……
此時樓下的喝彩聲正酣,江楠的表演該是到了最驚險處。祝無恙混在往樓下湧的看客裡,順著人流往下走,沒人留意這個毫不起眼的“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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