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只見車簾“嘩啦”一聲被掀開,青玉立即上前一步,撐開一把更大的油紙傘,遮住了落在祝無恙肩頭的雨絲……
祝無恙緩緩走下馬車,粉色長衫在雨幕中格外顯眼,他看著程紹,笑意加深:“程兄,多年未見,別來無恙乎?”
這一聲“程兄”,讓程紹如遭雷擊。他手裡的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綢緞長衫,可他渾然不覺,只是瞪大眼睛看著祝無恙,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是你!你是祝……祝兄!”
記憶像被雨水泡開的墨,瞬間暈染開來……
那是十年前,他去京城遊學,路過泗水縣時,在一家茶館裡偶遇的同齡少年……
那時的祝無恙喜歡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長衫,英氣逼人,且氣度不凡,兩人從詩詞歌賦聊到民生疾苦,一見如故,竟整整聊了一天……
他還記得自己拍著胸脯介紹說:“我叫程紹,程家大少爺,好記吧?”
當初的少年則笑著拱手,眉眼清朗:“在下祝無恙,祝君無恙的祝無恙,也很好記。”
那時的程紹,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富家子弟,騎著馬,帶著書童,揚言要“讀遍天下書,行遍天下路”;而如今的他,卻成了個大腹便便的糧商,滿腦子都是“今日的米價漲了多少”“這趟貨能賺多少銀錢”……
而當年那個與他在茶館裡暢談的少年,如今己是執掌一州刑獄的提刑官,雖穿著件看似有些騷氣的粉色長衫,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輕慢的威嚴……
“真的是你,祝兄……哦不,提刑大人!”程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連忙撿起地上的傘,又覺得不妥,乾脆扔在一邊,對著祝無恙深深一揖……
“十年未見,大人風采更勝往昔!”
祝無恙笑著扶起他,再次調侃道:“多年不見,程兄倒是發福了不少,看來是買賣做的不賴,油水挺足的嘛!”
程紹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說來慚愧,當年的志向早丟到腦後了,如今就守著家裡的這點產業,混口飯吃。”
他看了看身後的商隊,又看向祝無恙,隨即問道:“大人這是要去哪裡?”
祝無恙回道:“正打算去北古山鎮巡查,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緣分!真是緣分!”
程紹聞言眼睛一亮,之後便熱情地邀請道:“不瞞大人,前面不遠就是北古山鎮了,小人在鎮上開了家糧油鋪,就在鎮口!
今日遇到您,說什麼也得喝幾杯!小人讓人備些酒菜,咱們好好聊聊當年的事!”
祝無恙看了看天色,似乎這雨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於是他轉頭對馬車裡的李觀棋道:“你帶著隊伍先去鎮衙,核對刑獄的事,你先主持著,我稍後便到。”
李觀棋點頭應道:“是,大人。”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祝無恙對程紹笑道……
程紹大喜過望,連忙吩咐夥計:“快!回去找到夫人,叫她把最好的那罈女兒紅搬出來!再去鎮上的酒樓叫幾個硬菜,送到鋪子裡去!”
隨後他又轉頭對祝無恙道:“大人,這邊請!”
祝無恙帶著青玉青禾,坐上了程紹的馬車,往鎮口走去,雨絲落在馬車頂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混著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程紹恭敬的坐在祝無恙身側,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經歷:“……後來家父身子不好,又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因此家裡的生意就落到我頭上了。您還別說,這糧食生意看著簡單,裡頭的門道可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