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恙與卓縣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所謂的律法，到了基層，往往抵不過人情與利益。那些看似保障百姓的條例，在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面前，早己形同虛設……
“水衛是不是也經常熬到亥時？”祝無恙又問。
房牙點頭道:“是。水哥人老實，話不多，賣房子自然不如女房牙們厲害，只能靠多幹活補業績，常常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水哥心善，賺的銀子，一半都寄回鄉下了，說是給孤寡老人和孩子用……”
這話倒是與之前找到的信件對上了……
“你剛才說你們老闆上面有人？到底是多大的大人物？”祝無恙瞥了卓縣令一眼，首截了當的問道……
房牙愣了一下，猶豫半天后才唯唯諾諾的回應道：“是……聽說俺們老闆是牛捕頭的小舅子。”
至此，祝無恙終於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房牙店老闆敢當面對捕快吆五喝六，原來是有這層關係在！
見卓縣令在那裡表情有些尷尬，顯然對於牛捕頭與房牙店老闆之間的關係是知情的，而祝無恙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多說什麼，有些暗示只能自行體會……
這房牙店的貓膩，卓縣令怕是早就知道，只是裝糊塗罷了……
就在這時，牛捕頭帶著人回來了，一臉晦氣地走進來：“提刑大人、老爺，根本找不到！我把咱們縣裡裡外外幾乎都問遍了，誰家都沒有那什麼‘裸女抱琵琶’的畫！”
隨後他走到一旁書吏的小桌案上，拿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口：“要說這畫也邪門，誰家會掛這種傷風敗俗的東西？就算有，也得藏得嚴嚴實實，哪會讓人輕易知道？
而且我不光是查了尋常百姓家，就連青樓、暗娼館也都去了！結果呢？只看到些裸女抱樹、抱罐子的，就是沒見抱琵琶的！”
這話一齣，連祝無恙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青樓裡的畫本就大膽，可“裸女抱琵琶”，確實聞所未聞……
案情再次陷入僵局，就當祝無恙都以為此案即將成為懸案之時，終於在堂外的一陣急促腳步聲過後，迎來了一絲轉機……
只見一個捕快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血色盡褪：“大、大人！渠河邊……發現一具屍體！”
…………
此時的渠河岸邊早己圍滿了百姓，議論聲嗡嗡作響……
當負責開路的牛捕頭扒開人群，祝無恙與卓縣令走到近前時，但見一艘烏篷小船泊在岸邊，船艙裡趴著一個人，身著錦緞長衫，看背影像是個中年男子……
而盛瀟瀟與崔響姐妹倆竟是比祝無恙他們都先一步到此，崔響己然蹲在船艙開始查驗屍體，見祝無恙來了，崔響隨即站起身，眉頭緊鎖道：
“祝兄，經過初步查驗，死者的胸腹處有一道明顯傷口，血跡己經凝固發黑，看傷口形狀，像是被小刀之類的利器所傷。
死亡時間在昨夜子時一刻到三刻之間，死因是失血過多所致。”
祝無恙點了點頭，與卓縣令湊近檢視，卻見死者臉部腫脹發紫，顯然生前受過猛烈擊打，五官都模糊成了一團，根本認不出原本模樣。
而他身上的錦緞長衫雖華貴，卻沒找到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件，既沒有腰牌，也沒有信件，連荷包都空空如也……
之後崔響又伸手在屍體身上仔細摸索，終於在死者的懷裡摸到一塊軟物，掏出來一看，竟是塊繡著並蒂蓮的手絹，針腳細密，顯然是女子之物！
崔響拿起手絹正要呈給祝無恙，此刻的人群裡忽然有個婦人喊道：“這手絹……是畫舫上如花姑娘的！”
聞聽此言，眾人齊刷刷看向那婦人。婦人被看得有些侷促，連忙解釋道：“我……我親眼見過如花姑娘拿著這塊手絹，說是要送給常照顧她生意的恩客當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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