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洛伯格的下城區，空氣裡混雜著地髓礦石的粉塵味和人群聚居的潮悶氣息。
阿麗薩·蘭德走得很慢。
她沒穿那身顯眼的大守護者服飾，只套了件半舊的禦寒外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疲憊的築城者一樣，沿著狹窄的通道緩緩前行。
通道兩旁，是用各種材料勉強拼湊起來的臨時居所。
金屬板，厚帆布，甚至還有從廢墟里挖出來的、印著舊時代標誌的塑鋼板。
縫隙裡塞著破布和乾薹蘚，用來抵禦無孔不入的寒氣。
人們看到她，會停下手裡的事，微微點頭，低聲喊一句“大守護者”。
眼神里有尊敬，有依賴，但更多的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期盼她說點什麼。
說點能讓這沉重的、望不到頭的日子，稍微透點光的話。
阿麗薩在一個窩棚前停下。
裡面住著一位老婦人，正就著地髓燈微弱的光，縫補一件破了好幾處的兒童棉襖。
旁邊蜷縮著一個小男孩，睡得不太安穩，臉頰上還有凍傷未愈的紅痕。
“卡蓮婆婆。”阿麗薩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連忙要起身。
“別動，您坐著。”阿麗薩按住她，目光落在那件棉襖上，“給米洛的？”
“是啊，”卡蓮婆婆聲音沙啞，“這孩子長得快，去年的衣服又短了……拆了件舊衣服，湊合著還能補補。”
她的手指因為寒冷和勞作而有些變形，穿針引線的動作卻很穩。
“會過去的，卡蓮婆婆。”
阿麗薩說，這話她今天己經說了很多遍，每次說出來，舌尖都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慣性，但語氣依舊堅定。
“城牆在加固，新的機器人在造，能源也在想辦法。最難的時候，我們己經熬過來一些了。”
卡蓮婆婆沒說話，只是緩慢地點了點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沒有太多波瀾，或許是不敢有，或許是早己被漫長的苦難磨平了。
但阿麗薩知道，她聽進去了。哪怕只是極其微弱的、一點點的安慰。
又往前走了幾段，來到一個稍大些的、用廢棄車廂改造的“公共活動區”。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正圍著一箇中年婦女，聽她講過去的故事。
關於天空不是灰色，而是藍色的；關於大地不是被冰雪覆蓋，而是長滿綠色植物的；關於一種叫“太陽”的溫暖光球……
故事很簡陋，婦女的講述也時常卡殼，因為那些記憶對她自己來說，也模糊得像上輩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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