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斤二兩,三十六塊六,給我三十六就成。” 賣糖炒栗子的大姐又在紙袋外面套上一層塑膠袋,從秤上拿下來,遞給柴露萌。
電子秤上顯示重量和價格的玻璃片反光,折到柴露萌眼裡只有一塊黑。
不過她本來也不在意,塊兒八毛的零碎,多點別人富不了,少點她也窮不了。
三十六塊六,一分沒少,把錢掃過去。
塑膠袋拎在手上,糖炒栗子的熱氣烘暖了右手的指關節。今年京市的第一場雪就鋪天蓋地地下了兩天兩夜,前兩天下雪,這兩天化雪,冷,左手還是冰涼,揣進兜裡也不管用,直到進地鐵才好一些。
也就坐了一站,貼著大腿的手機又開始震動。
剛才付錢的時候就不消停,編輯的訊息,母親的訊息,房東的訊息,十幾秒的功夫,七八條來自不同聯絡人的訊息接連彈出來。
再叫車廂裡的暖風一吹,直接吹起一團火苗在她腦內最焦慮的區域灼燒。
地鐵進隧道。
手機訊號消失,她閉上眼,腦門抵在扶杆上,用力深呼吸。
只短暫得救了十幾秒,又有通知發來。
這回是家裡的監控。
她不得不開啟看一眼。
略微畸變的手機畫面裡,男人倒在了客廳的地上,衣服掀上去,半截腰露了出來,眼鏡摔得飛出去老遠,康覆訓練用的助步推車倒在地上,輪子朝著天花板空轉。
“摔倒了嗎,沒事吧。”
手機的這一頭,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地問。
男人朝監控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機聽筒裡同時傳出來他的聲音。
他說話聲音一向不大,少見情緒,就像她挎包裡的那杯溫白開似的。柴露萌出門沒帶耳機,半個字都聽不清。
管他說什麼,她只將嘴唇貼上手機尾部的麥克風。
“稍等會兒,我馬上回去了。”
習慣性地省略了敲門的步驟,她直接從挎包裡掏出鑰匙,擰開家門。
門開了,門後站著個拄柺杖的男人,手也抬著,看樣子是準備給她開門,現在還沒來得及放下,僵在半空。
他衣著整齊,頭髮也是,完全看不出是剛剛摔過的樣子。
兩人面對面,屋裡的暖氣撲過來,像一條火舌舔舐著柴露萌尚未放下的手指,舌面上還佈滿細小的倒刺,讓受冷後緊縮的神經有些刺痛。
“聽見你上樓了。”
暖心話語配合淺淡的一個笑,說話者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彎著。
柴露萌在換鞋,他有眼力見地拿了個板凳放到她旁邊,看著她脫下靴子穿上拖鞋,然後才拄著柺杖,肩膀一高一低地往廚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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