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寫。”
“你不能用寫小說的思維去寫短劇,短劇更不是節奏快就萬事大吉了,你得拉滿觀眾的期待值,” 主編往椅背一靠,手指用力敲著桌子,重聲強調,“寫的時候要動腦子。”
“另外去準備幾個提案,明天開會講一下。”
柴露萌很久沒有被人劈頭蓋臉罵過,擱上大學的時候免不了哭一頓,但還好,跟生活磨擦了幾年,現在心裡只是麻木。
回到工位,戴上耳機又開始敲字,不停刪刪改改,同事們組團點奶茶她都沒顧上,卡在六點鐘下班前,最後一版總算險險過稿。
她伸了伸胳膊腿兒,神經末梢的血液迴圈加速,小腿和手腕一陣發麻,等辦公室人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身心俱疲地趴在了電腦桌上。
比狗血小說還要求強情緒的短劇寫得她彷彿得了腦損傷,頭暈腦脹,生理性想吐。
現在才有空看林侑平的訊息。
攢了一天,對話方塊裡滿屏的訊息泡泡,他每隔一兩個小時就問問她工作怎麼樣,同事領導好相處嗎,壓力大不大,一切是否還順利。
柴露萌挑了幾條訊息回覆,說自己還在忙,晚飯不回家吃了。
今天的連載還沒寫呢,存稿箱,危。
忙了一整天,睏意已然襲來,在家裡吃完怕是就要睡過去,不如在辦公室耗著,多寫一點是一點。
另一邊,林侑平那裡也忙得不可開交,展會在下週一舉行,週末李子晨他們就要出發去A市,意味著週五之前必須完善好所有的細節。
週四週五晚上,林侑平自結婚以來頭一次沒回家,十一點左右,他打了個影片過來,囑咐柴露萌要鎖好門窗。
手機開了擴音,柴露萌剛改完稿子,把電腦放到床頭櫃。
身邊忽然沒人,還有些不習慣,她摸了摸旁邊平整的枕頭和床單,橫橫豎豎的淺綠色細格紋,上面還有洗衣液的香氣。看網上說男人睡過的枕頭床單會發黃變黑,林侑平倒是沒有這個跡象,他永遠是整潔乾淨的,睡覺抱住她的時候還很暖和,像那種天天拿去拆洗再暴曬太陽的棉花被子。
她向下鑽,縮排被子,側躺拿著手機,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同事來和林侑平講話,他移開手機,剩半張臉在螢幕裡。他今天穿了一件讀本科時他們學院發的長袖文化衫,半圓領口處的墨綠色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青色的胡茬貼近鏡頭,短短凌凌亂亂,左支右絀,看起來更憔悴。
她一直沒說話,同事走了以後,他走到窗邊,翻轉攝像頭,對著天空。
畫面左側的邊緣,一棟居民樓不小心入鏡了,窗戶從上到下亮著,像一排整齊的發著光的小牙齒。
萬家燈火,什麼時候能有他們的一盞,柴露萌想。
“今晚外面能看到星星。”林侑平低聲說。
“看不到。” 她說,“快關上窗吧,你穿太少了,當心感冒。”
柴露萌看著畫面裡的漆黑的夜空,男人的聲音忽然貼近聽筒,尾音上揚,似乎藏著一絲計謀得逞後的心情愉悅,“老婆是在關心我麼。”
“切,” 她快速翻了個白眼,一點不嘴軟,“你病了我才不照顧你。”
他沒說話,幾秒鐘後,手機震動,柴露萌點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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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緩緩流出:“老婆先替我照顧好自己,這兩天我不在家,點外賣多吃點有營養的,別挑食……我看天氣預報說下週要大降溫,明天去商場買件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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