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錨點有時候是一杯酒,有時候是一道菜,有時候是一個人,陌生酒吧裡的老搭子,共同在京市打拼的丈夫。
一排shot已經空了兩杯,草莓焦糖擦口的甜一閃即逝,凜冽的伏特加落入胃袋,像吞了一支刀片,鋒利地劃開她的喉嚨,身體在短暫的時間裡迅速熱起來,旁邊,陳靜已經在和一陌生男人激情接吻,這是今晚的第三個。
從剛進酒吧到眼下這一秒,找柴露萌搭訕的人就沒斷過,每次沒等對方開口,她率先一步亮出左手的婚戒,男人們便端著酒杯悻悻而去。
讀研的時候還要一遍遍開口拒絕,結了婚倒方便多了。
她一個人去洗手間,從廁所隔間出來,洗手,綿密的泡沫覆蓋手掌。
她站在洗手池前,水流包裹住她的手背,然而就這麼不到一分鐘的功夫,伏特加的後勁忽然間上來,視野里正在出水的感應水龍頭變成了兩個,她左右晃了晃腦袋,水龍頭還是兩個。
怕不小心衝進下水道,她趕緊摘下左手無名指戒指,放進牛仔裙口袋。
外套寄存在了入口處,她想去外面透透氣又不願繞路,於是就這樣穿著一件寬鬆的粗針毛衣從酒吧的後門出去。
酒吧的大門面朝繁華商業街,後門卻開在了一條髒亂的小巷子裡,寬度看起來還不足一個成年人的臂展,路燈下,牆根旁,零落立著三兩個人影。
她在半人高的綠色垃圾桶旁邊站定,抽出一根菸放嘴裡叼著,冷風像容嬤嬤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她臉上。
她的臉很快就被扎麻木了,摸遍身上的四個口袋,都沒有發現打火機。
哦對,借給陳靜了。
垃圾桶的另一邊,距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有道人影背靠著牆,黑暗裡,一點火光在閃動。
“您好,方便跟您借個火嗎。”她走到那人旁邊,“我忘帶打火機了。”
可能是從來沒聽過有人能把借火說得這麼正兒八經,正在抽菸的那人先是楞了兩秒,隨後很輕地笑了下,有濃白煙霧從唇角溢位。
這是個路燈不及的死角,黑燈瞎火,柴露萌看不清面前之人的五官,只聽他用口音濃重的粵式普通話道。
“小姐,你在同我講話?” 聽聲音是個年輕男人,咬字很有嚼勁,讓柴露萌聽得有些費勁。
柴露萌疑惑地四周瞅了一圈。
這裡除了他們兩個,也沒別人了啊。
她以為他聽不懂,柴露萌右手握起,舉高,大拇指模擬打火機壓下去和彈起來的動作,“這個,你有嗎?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又是一聲愉悅的輕笑散進冷風中。
“伸手。”男人說。
柴露萌依言伸出手,手掌攤開,一塊溫熱的金屬放在了她掌心,她悄悄掂了掂,挺有分量。
柴露萌從未用過滾輪打火機,以為這和便利店買的五塊錢火機一樣,把火機的蓋子開啟,火就會出來。
然而蓋子打開了,沒有火。
反覆兩次,男人出聲道:“我來幫你。”
柴露萌點點頭,將火機還給他。
她咬著煙,稍稍偏頭,距離足夠近,已經能感受到了對方身上散發的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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