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編在會議室拍桌,不客氣地說部門裡有些人不上進,就指望著每個月保底,提成一分錢也掙不出來。
這說的可不就是她嗎,柴露萌心裡門清。上班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寫短劇的料,她只是想多掙點平衡上漲的房租,並沒有寫爆款的野心。
現在瞧這架勢,她再不寫出點成績,可能真就被開了,丟工作的繩索已經套在了脖子上,哪還有閒情逸致去想男人。
柴露萌今天所有的時間都在磨劇本,五點半下班,同事們陸續離開工位,她站起來去休息區衝了杯咖啡。
關掉了手機的勿擾模式,螢幕上一下子彈出許多條訊息,除了母親就只有林侑平的,母親只問她幾號的車票回家,但是林侑平的訊息可多多了。
萬年不變的老婆或者寶貝開頭,問她辦公室的暖氣修好了嗎,冷不冷,有沒有偷偷脫掉牛仔褲裡面的秋褲,今天有沒有多喝水,喝的冷水還是溫水,吃水果了嗎,家裡的玫瑰花茶帶去辦公室了沒。
說他不忙吧,他最近整夜住在公司加班,說他忙吧,他又能擠出來這麼多時間扯閒篇,盯她這麼緊。
只是她現在並沒有任何回覆的慾望。
她太累了,如果說寫劇本就如同跟角色對話,那她今天已經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無腦狗血連罵帶哭好似精神分裂一般地說了十個小時,需要以長久的沉默來恢覆精力。
她像一張紙片,仍然可以記錄書寫,只不過無法對紙上的痕跡做出任何回應。
回到電腦前,正要放下手機,來電話了。
外賣到了。
自從有一次無意間跟林侑平抱怨中午開會沒吃上飯後,每天的中飯晚飯都是他給她點,中午他會選她喜歡吃的,晚上就用健康餐平衡一下營養。
今晚的晚飯就是一份看上去富含膳食纖維但味道應該不怎麼樣的輕食碗。
她嚥下生菜,用叉子從碗裡插起一塊紫薯,翻著手機。
用愛羅織的密網同時具備了窒息和溫暖兩種屬性,能要她死,也能讓她活。有時候她也挺享受他的關心,文字裡高濃度的愛意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輕盈。
lll又反覆品味了一會兒林侑平發來的訊息,心滿意足地重新打開了勿擾模式。
小時候放學不想回家寫作業,現在下班後不想回家寫更新。柴露萌拎著帆布包亂晃,帶著新鮮熱乎的工資,晃進公司附近的一家小型商場。
商場年末打折,柴露萌盤算著,要給媽媽買套過年的衣服,線下店比線上店的質量總要好一些,自己從淘寶隨便買就行,父親去世後,也不過兩年的功夫,家裡和親戚已經沒什麼往來,人走茶涼,平常冷冷清清,過年的時候倒是省的拜年了,也不用去搞那些妯娌間明裡暗裡的攀比。
至於林侑平...
正好路過一家男裝店,她在櫥窗外停了一停,這家店的導購很會做生意,立刻就從收銀臺後面一路小跑出來,把柴露萌往店裡引,“美女,進來看看,不買不要緊,現在我家全場折上八折,參加商場活動滿兩千減二百,您要是金會員還能再打九五折...”
一套覆雜的小連招砸下來,柴露萌已然暈了。
導購接過她手上的紙袋放到沙發,再返回來,“您是給男朋友挑嗎,這一排是今年新款。”
柴露萌用手扒拉著衣服架子,一件件挑過去,搖搖頭,“他不穿新款。”
這話聽著有點怪,她又道,“我的意思是,他喜歡經典的。”黑白灰對林侑平來說都有點太豐富了,白色灰色足以。
剛說完,柴露萌撥衣架的手停了下來。
露出來的衣服是一件深棕色油蠟皮夾克,皮料的質感厚實,有種溫潤的光澤,覆古的紋理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攥住領口,放在手裡輕輕地揉了一把,質地意料之中的柔軟,意料之外的有些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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