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誠實地說,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可恥地為她的回答鬆了一口氣。
柴露萌越過他,去拿他床頭的那杯酒,停電的公寓,啞巴電視和啞巴音響。他們本來沒有交集的。他們的生活相隔太遠了,形而上靈肉合一,形而下他不可能知道京市共享單車漲價,她也不可能知道攝政街開了哪家新的Cigar Lounge,時間是有質感的,沒有了電影和音樂,一分一秒像在粗糲的砂紙上度過,一種虛無的痛苦折磨著兩個人敏感的神經。
他們一飲再飲,一醉再醉,天一亮再亮。
熹微的晨光裡,遊絲般的灰塵在空氣裡浮動,柴露萌長睫盈淚,醉倒在他懷中,撫摸他的臉,碰了碰他的嘴唇,“今天下午,你會送我嗎。”
“不會。”
“哦,好吧。”
他有些不滿,張口咬住她的手指,“你應這樣說:梁嘉元,下午你送我。”
“那,梁嘉元,下午你送我。”
“有什麼區別。”柴露萌笑他幼稚。
“區別是,以後你來港,我一定會去接你,你離開,我也一定會送你。這不是一個值得問的問題,不要再問。”
愛是一瞬間的夢。
流線型跑車衝出港城的雨霧時,夢醒了。
京市是大晴天,柴露夢託著行李箱下飛機,走在連廊上,從玻璃窗透進來的燥熱將她包圍。
進航站樓後,她直奔洗手間,從包裡掏出卸妝溼巾來卸妝。這幾天過得真不容易,每天都在梁嘉元睡醒前化妝,等他睡著再去卸妝,薄薄一層淡妝,描個眉畫個眼,雖然用陳靜的話說,她化妝還不如不化。
情愛遊戲裡,年輕者總是佔據鄙視鏈的上端,化妝更多是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緩解一點年齡焦慮。
計程車在環路和高架橋上穿梭,她終於還是回到了京市,回到原本的生活裡。
上班路九十秒的紅燈,亂竄的外賣電動車,髒衣簍裡堆滿的被汗水浸透的短袖,一切都沒有變化,只有在給同事分港城的零食時想到自己前不久才去過港城一趟。
林侑平明天出差回來,這天晚上洗完澡,她慢悠悠刷牙終於刷夠了三分鐘,低頭掰著大腿根部看,發現那個人用手掐出來的最後一道紅印也消失了。
他徹底消失了。
在一個洗完澡的尋常夏夜,她坐在電腦前,重新打開了那篇出軌文的存稿文件。
文案那一段,她將原本的內容刪除,重新輸入。
“婚姻進入第十個年頭,夫妻恩愛,溫婉的思想卻開了小差。
她愛上了小她十歲的陸硯臣。
丈夫的弟弟,她的小叔。
兩個人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直到丈夫的一紙離婚協議擺在她面前,她才真正意識到。
她愛的是陸硯臣的青春歲月,愛他為她傾倒的瞬間。她愛他帶來的意義,唯獨不愛他這個人。”
羅岡丹最後還是厭倦了和老闆娘出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