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輕搖頭,“多謝好意,但不必。我聽你講。”
柴露萌作得意狀,咳了兩聲,清清嗓子,大大方方地往手機瀏覽器裡輸入“天壇公園”四個字。
她照本宣科,舉起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棒讀:“天壇公園,原名天地壇,位於北京市東城區天壇內東里7號,始建於明永樂十八年,明嘉靖九年改名為“天壇......
一路走,她一路念,紅牆金瓦在側,陰影和陽光交替著落在身上,兩個人隔著一拳的距離,並肩走進了歷史的深處,又走回到這個並不蕭瑟的秋天。
梁嘉元只是靜靜地聽,任她念什麼,從不打斷。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在一顆古柏前,看見圍欄上的標識牌,才知道這樹已經活了六百年。
明朝的樹如今依然挺立,見證過無數漂泊錯過輪迴,人來人往,緣起緣滅。
周圍有聊天的聲音,感嘆這樹真大,真粗,真能活,也不乏相機快門的哢嚓聲,柴露萌推著梁嘉元往旁邊讓了讓。
風過沙沙,許久,她已不再出聲了,安靜地看著那粗壯虯結的樹幹,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說為什麼一千年似乎很短,一百年卻好長。”
好長,好重。
人生的長河奔騰翻湧永無止息,某日某地一別,便再難相見。
濺起的水珠淋溼了梁嘉元的目光,他和她看向同樣的方向,喉結滾動著,沒有說話。
他伸出了手臂,想緊緊攬住身邊的人,指尖卻在剛剛碰到她的衣服時突然僵硬地停住。
他的手慎重地尋找方向,最終悄無聲息移動到她的發頂,輕輕掃去頭髮上掉落的細小的松針。
柴露萌脖子輕微地縮了下。
她一動不敢動。
正是這會兒,咕嚕嚕——,一陣腸鳴聲從她的腹部傳來。
“啊,餓了。”她恍然回神,拍了拍肚皮,扭頭看他時,剛才寂然的情緒早已一掃而空,彷彿幻覺一般。
她現在還是一副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我想吃早飯了,老闆跟我走吧,順便報銷一下。”
“出發!”
從天壇公園出來,他們打車去往前門大街。R大在海淀,她其實不常來這邊,只能隨便走進一家吃了些遊客早飯。
梁嘉元點菜十分熟練,不需要她解釋選單,更出乎意料地吃得挺香,甚至連豆汁都能嚥下去,給柴露萌看呆了,邊擦嘴邊問,你真的很少來京市?
梁嘉元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千真萬確。”
飯後,兩個人漫步,沿著護城河,看到了對面的角樓。
風一陣接一陣吹拂過來,紅樓在河面的倒影裡起了褶皺。
柴露萌重操舊業,對著手機裡的百度百科,再次大聲朗讀了起來。
然而這次,她說起城樓的時候,他只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