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抱著一杯清澈見底、幾乎沒摻任何東西的伏特加,坐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一口接一口地喝著,面無表情,彷彿喝的不是能點燃的烈酒,而是一杯溫白開。
那冰冷的側臉和手中熾熱的液體形成一種詭異而強烈的反差。
博士看著她安靜喝酒的樣子,忽然想起,她因為體質原因,不能喝熱飲,會灼傷內臟。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底蔓延開來,混雜著不忍。
他拿起一杯雪怪們塞給他的、摻了大量果汁(感謝阿米婭的堅持)的低度數酒釀,走到霜星旁邊,沒有坐下,只是靠著冰冷的牆壁,狀似隨意地問:“你許了什麼願望?”
霜星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那雙冰灰色的眼眸看向博士,裡面沒有什麼情緒,卻清晰地傳遞出一種“我們是能問這種問題的關係嗎”的審視感。
博士擺了擺手,試圖用學術態度掩蓋突然興起的好奇:“說不說隨你。主要是想著,如果你願意提供一下樣本素材,或許對我的研究有幫助。”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不同願望帶來的源石技藝差異和後續影響,是極有價值的研究方向。”
也許是“樣本素材”這個說法意外地契合了霜星目前對博士“研究員”身份的認知,她沉默了幾秒,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然後,她用一種近乎平鋪直敘的、聽不出任何感情的冰冷聲調說:
“讓烏薩斯四季都溫暖如春。”
她的聲音很冷,字句簡短。但不知道是不是語言本身自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亦或是這個願望背後所蘊含的、與訴說者冰冷外表截然相反的期許過於強烈,博士竟然從這冰冷的語句裡,捕捉到了一絲暖意。
博士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獲得力量保護族人,比如治癒身體的隱疾,但萬萬沒想到是這個。
“我的願望。”霜星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並未給她帶來任何表情變化,“小時候不懂事,以為什麼願望都能實現。覺得冬天太冷,就想著要是沒有冬天就好了。”
博士頓時沉默了。
許下一個願望,就要承擔這個願望的重量。霜星的願望宏大、純粹,卻顯然遠遠超出了她個人所能掌控的範圍。這願望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她的肩上。他忽然有點明白她周身那揮之不去的寒意從何而來了,那或許不僅僅是源石技藝的影響。
當氣氛因為這段簡短而沉重的對話驟然降溫的時候,一直在角落裡捏著杯子發呆的傀影忽然發問:“所以……‘羅德島’,究竟是什麼?”
博士頓時一頭黑線:哥們兒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這執念都快比上你復活愛人的願望了!
一旁的史爾特爾聞言也看了過來,雖然沒說話,但她那雙紫眸中流露出的探究和一絲“你最好能說出點有意思的東西”的壓迫感,讓博士明白糊弄是糊弄不過去了。
他嘆了口氣,撓了撓頭:“好吧好吧……那是我個人……呃,曾經的一個設想。目前還僅僅停留在企劃階段,我打算建立一個組織。”
霜星抬起眼睛:“什麼組織?”
“初步設想是一家醫藥公司,”博士:“我在研究中意識到,透過許願契約掌握源石技藝的人,很可能因為跟源石的共生而產生健康問題。所以我想創辦一家為源石契約者提供醫療服務的公司。”
他刻意迴避了“礦石病”“感染者”之類字眼,以“許願契約”“源石共生”代替,因為他不希望在這個世界,這些尚不存在的概念是由自己製造出來的。
霜星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傀影則依舊專注地看著他,史爾特爾抱著手臂吐槽道:“醫藥公司?聽起來還算正常。但為什麼不起個像樣的名字?比如叫什麼‘生物科技’,什麼‘製藥’,或者乾脆叫‘源石健康’?‘羅德島’……這聽起來像個地名,和醫藥有什麼關係?”
“問得好。”博士點了點頭,他就知道會有人這麼問,“因為醫藥問題,從來就不僅僅是技術問題。它本質上是政治問題。或者說,在這片大地上,絕大多數問題歸根結底都是政治問題。”他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我的設想是,這家公司要儘可能地、平等地為‘任何需要幫助的源石契約者’提供醫療服務——不問你的種族,不問你的國籍,更不問你的出身、立場或曾經的身份。”
史爾特爾:“這跟‘島’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博士:“要做到這一點,羅德島就不能註冊在任何一個國家,不能接受任何政府或強大組織的管轄和意志左右。而為了保持這種獨立性,它最好……也不要長期停留在任何一片具有強烈主權象徵的陸地之上。”
眾人聞言,臉上都浮現出些許思索和震撼的神色,儘管可能並未完全理解其背後的所有深意。
直到一名喝得有點大舌頭的雪怪小隊成員努力舉起手,大聲問道:“所、所以!博士你是要找個海島當基地?!俺們烏薩斯北邊有很多沒人要的島!就是有點冷……”
博士忍不住笑出了聲,連忙解釋:“不不不,那只是一種象徵意義!‘島’在這裡更象徵著一種獨立和隔離的狀態。”他越說思路越清晰,一種久違的、屬於“玩家”規劃基建的熱情似乎又回來了。
“我的想法是,搞一艘大型陸行艦!足夠大,能裝載必要的醫療設施、研究部門、生活區,還有一定的自衛力量……我們可以移動行醫,哪裡需要就去哪裡,也不受固定地域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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