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博士一行人沉浸在“黑燈號”初步成功的喜悅中時,遠在伊比利亞另一處隱秘之地,一口被苔蘚和歲月覆蓋的古井旁,凱爾希與伊比利亞的聖徒卡門,正在進行著一段日後被載入泰拉史冊的、關於“世界”概念的著名對話。
“大地。”
這個詞通常用來描述泰拉人目力所及、賴以生存的土地。但在此刻的語境下,它似乎顯得有些狹隘了。是否應該存在一個更加宏大、更加包容的詞彙,來囊括腳下堅實的土地、頭頂無垠的天空,乃至諸國知之甚少、充滿神秘與危險的浩瀚海洋?
“凱爾希,這樣一個詞彙,它存在於人類思想的哪個角落?”卡門深邃的目光看向凱爾希,帶著探尋。
“相關的技術資料,我已經透過安全渠道轉交給你了。”凱爾希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看過了。那位如今在泰拉學術界炙手可熱的源石學者,在《自然科學》上發表的最新論文,確實石破天驚。”卡門的聲音帶著歷史的厚重感,“但是,這和我們伊比利亞,又有什麼直接的關聯呢?我們曾經確實是科學與技術的先驅,引領過一個時代……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藉助源石的量子糾纏現象,構建起一套不受地理距離限制的即時通訊系統,”凱爾希一針見血地指出,“你應該很清楚,這對於如今訊號隔絕、燈塔寂滅的伊比利亞,意味著什麼。”
“燈塔寂滅之後,我們再也不能像先輩那樣,揚帆遠航。雙月的光芒晦暗不明,群星的執行軌跡混亂而無序,它們都無法為船隻指引可靠的方向。”這個問題,卡門已經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裡,思考過太多次。
他繼續說:“但是……如果每一艘出海的船隻,都攜帶著互相處於糾纏態的源石碎片……那麼,我們的船隊本身,不就成為了彼此在茫茫大海上最可靠的‘錨點’與‘座標’了嗎?我們將在廣闊無垠的海面上,織就一張無形的、由資訊構成的大網。在這張網上,每一個節點都不會徹底迷失方向……”
“恕我直言,卡門閣下。處於糾纏態的源石碎片,其本身並不能用來互相定位——它們之間的資訊傳遞,並非依靠傳統的電磁波。你的理解,恐怕出現了一些偏差。”凱爾希冷靜地指出了卡門構想中的技術誤區,“但是,如果在此基礎上,再配合每艘船上搭載的小型訊號中轉站或增強器……”她說到這裡,自己也陷入了短暫的思考,似乎在推演著某種可能性。
“這樣一幅美好的圖景……真的有實現的可能嗎?”這位活了太長年歲、見證過太多興衰的老人,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輕聲問道,“凱爾希,這個問題,在當今的泰拉,我應該去問誰,才能得到最權威、最肯定的答案?”
凱爾希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望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最能回答這個問題的,當然是與這項技術息息相關的博士本人。”
“博士。”卡門低聲重複著這個在泰拉高層中已然不算陌生、但依舊顯得頗為怪異的名字。即使相對閉塞的伊比利亞審判庭,也偶爾會聽到關於他的種種傳聞。“那麼,這位博士……他現在人在何處呢?”
博士正興致勃勃地和棘刺一起,在2號車間那堆積如山的漁具裡,挑選著合適的深水釣竿。
作為一名不折不扣的內陸旱鴨子,博士卻在摸到這些做工精良、充滿韌性、彷彿蘊含著海洋力量的遠洋釣竿時,感覺到某種沉睡在血脈深處的、奇怪的“本能”正在甦醒。他不由得想到,如果沒有這次莫名其妙的穿越,或許在原本世界的將來某一天,他也會無可避免地覺醒這種血脈,然後成為一個光榮的、風雨無阻的釣魚佬吧……
“筋線軸魚竿,優點是收線非常快;鋼腱釣竿,強度更高,適合捕撈大型魚類,”小漁船能夠搭載的魚竿有限,博士正在舉棋不定,“深海魚竿適用於20米以上的深度,火山魚竿搭配的釣線不會在熱流中變形……”
“如果從‘攻擊性’和‘實用性’綜合考慮,魚槍這類帶有一定殺傷力的裝備,是一定要帶的。”棘刺在一旁冷靜地分析,充當著參謀的角色,“至於魚竿的搭配……或許鋼腱釣竿和深海魚竿的組合會比較均衡?一個應對大體型目標,一個覆蓋深水區域。”
斯卡蒂抱著她的船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人一本正經地討論著用釣竿“攻擊”海嗣的可能性,再次陷入了欲言又止的狀態:……
從他們這種閒得蛋疼的行為不難看出,“黑燈號”的建造和初步測試已經圓滿完成,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而他們所欠的這陣“東風”,正是極境負責攻堅的訊號發射和放大裝置。
雖然博士一再安慰他,說食物罐頭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讓他不要過於著急,以免過度使用源石技藝導致礦石病加重,那就得不償失了——但肩負著“技術核心”重任的小鳥,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山大。
儘管博士從未向他詳細描繪過完整的計劃藍圖(博士表示並沒有這種東西……),但極境憑藉著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和對博士的信任,堅信收復“伊比利亞之眼”、重建指引方向的燈塔、乃至最終從海嗣手中收復整個大海,都只不過是博士宏大史詩中早已規劃好的一小部分!
如此偉大、關乎伊比利亞國運甚至泰拉未來的事業,如果關鍵一環卡在了自己這裡,導致全盤計劃失敗,那他極境豈不是要成為伊比利亞的千古罪人?
造船時期那種帶著新奇和探索的輕鬆心態一去不復返。在發現自己變成了整個計劃鏈條中的決速步驟後,極境一下子變得無比焦慮起來。他每天廢寢忘食地搗鼓著博士交給他的那個簡陋的“源石爪機”,因為長期睡眠不足,眼眶周圍逐漸掛上了濃重的黑眼圈,那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模樣,彷彿史前時代的網癮少年。
博士幾次勸說未見成效後,無奈之下,只好將logos派去給他幫忙,希望logos在源石技藝與古老咒文之間轉換應用的深厚造詣,能夠為極境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和突破方向。
“博士是透過能量漲落寫入和讀取資訊,”這一點,logos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研究,已經基本摸清了原理,“不如我們換個思路——由我先行介入,將這種獨特的能量漲落模式,‘翻譯’或‘轉換’成一種更易於被你的源石技藝識別和放大的、特定頻段的電磁波訊號。然後,再由你接手,對這種電磁波訊號進行極限放大。”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實驗。在經歷了若干次頻率失調、振幅失控、訊號畸變等等失敗之後,他們再次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各項引數,懷著忐忑的心情,進行了又一次嘗試。
“這次又是什麼問題……等等,不對!”極境原本已經做好了再次失敗的準備,但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呆滯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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