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慌亂如同投入靜湖的小石子,只激起幾圈漣漪,便迅速平復。炎國大學生們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深呼吸,隨之放鬆下來。
畢竟是大炎的子民。那是一個曾將巨獸釘在史書與山巒之上的國度,血脈裡流淌著對“龐然神性”祛魅後的冷靜,乃至學術性的審視。
在這種“褻瀆”的風氣下,關於遠古的神靈信仰,研究反而比其他國家更透徹,哪怕是一個普通大學生,茶餘飯後或寢室臥談時,當然也產生過“耶拉岡德是不是巨獸”的疑問和討論。
巨獸嘛,真的“顯靈”一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耶拉岡德居然真的能介紹工作!”大學生們大為震撼。
大家紛紛對石頭敬禮(炎國式∠(°ゝ°)和聖山禮混在一起):“耶拉岡德在上!我以後每天飯前……不,每天早晚都給您供奉零食!薯片辣條肥宅水,您隨便挑!”
“還有炸雞!奶茶!”旁邊的人立刻跟上,彷彿在進行某種奇怪的供奉競標,“雙倍芝士,全糖去冰!”
七嘴八舌的許諾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將宏大敘事解構成生活瑣碎的玩笑感,卻也奇異地將那最初“神蹟顯現”帶來的疏離與敬畏,稀釋成了某種可以觸控的、近乎親切的荒誕。
……
當阿克託斯巡視領地歸來,從古羅口中聽到“博士和他身邊的烏薩斯少女己被控制”時,“博士”己經被烈夏解開繩索,在大廳裡自己喝上茶了。
燒哥向烈夏請教扮演博士的要點,烈夏回想了她的“博士初印象”,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那什麼……鬆弛感?對對,就是那種‘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做派。”
於是阿克託斯踏進大廳時,一股混合著蜂蜜甜香與茶葉清澀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他被寒風浸透的感官。
“博士”自顧自地圍著火爐忙活,銀壺裡的茶水咕嘟作響,他還打開了蜂蜜舀了一勺攪進茶湯,動作熟練得彷彿在自己家中,完全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自覺。見阿克託斯進門,他甚至喧賓奪主、借花獻佛道:“阿克託斯大人回來了?嚐嚐蜂蜜奶茶?茶葉是我從大炎帶來的。”
烈夏“邦”地一拍桌子,木質桌面發出沉悶的迴響。她豎起眉毛,表演出恰到好處的義憤:“你們居然綁博士!這就是謝拉格的待客之道嗎?”話音未落,她的氣憤卻真實了起來——如果不是這些笨熊抓錯了人,他們還真打算綁博士!
阿克託斯這才注意到“博士”手腕上那圈明顯的紅痕,不由也覺得手下的大老粗們過分了,頓時有些理虧:“……”
但想到眼前這個“博士”和那個可惡的希瓦艾什是一夥的,阿克託斯又重新找回了氣勢,“佩爾羅契如何待客,也要看來的是客,還是心懷叵測的惡客!”他上前兩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了爐火旁的區域,“我不知道恩希歐迪斯·希瓦艾什找你來究竟要耍什麼把戲!但在雪山大典結束之前,你必須待在這裡,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若是到了大典之後,證明你未行任何褻瀆耶拉岡德之舉……”他頓了頓,從濃密的鬍鬚中吐出字句,“我,阿克託斯·佩爾羅契,自會給你賠罪!”
“你只是想知道我來做什麼?”“博士”頭也不抬,用木勺慢悠悠攪動著茶湯,語氣輕描淡寫得彷彿在討論天氣(真·博士:演過了喂!),“這沒什麼不能說的——恩希歐迪斯請我當技術顧問,修一座謝拉格有史以來最大的耶拉岡德像。”
這是幾分鐘前,博士教給他的說辭。
恩希歐迪斯……耶拉岡德像?
阿克託斯嗤之以鼻:“一個分明對信仰毫無敬畏的人,偏偏用這種惺惺作態來標榜虔誠?虛偽之至!”
……
“耶拉岡德像?”
布朗陶家的廳堂裡,菈塔託絲指尖輕點桌面,發出規律的叩擊聲,她就比阿克託斯想的要多了:“修建耶拉岡德像,需要特地請外來的‘技術顧問’嗎?”
休露絲站在一旁,努力回憶著聽來的零碎資訊:“希瓦艾什的工地上都在傳,這座雕像要建六十多米高……”她說到這兒卡住了,迷茫地眨眨眼,“六十多米……是多高?”
“呵,不可能。”菈塔託絲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木桌接觸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不像妹妹那樣對尺寸毫無概念:“六十米高的雕像,無論用什麼材質,就是謝拉格最強壯的獵人一起上,也沒法把雕像立起來——”她忽然頓住,指尖停在半空。
原來這就是恩希歐迪斯需要“技術顧問”的原因。
“對了對了,他們還說,”休露絲補充道,連她這種對工程一竅不通的人都覺得離譜,“神像要在雪山大典之前落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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