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雪崩,也許是別的什麼。我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神像面朝的是少女峰腳下、靠近湖邊的一片村落。”
走在博士身邊、見證這段對話的人,都感覺肺葉中的空氣更寒涼了一些。
鐧微微眯起眼,望向少女峰的方向,那是佩爾羅契家的領地;Sharp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劍柄上;靈知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快速轉動,顯然在腦中調取地圖和地質資料;銀灰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蔓珠院輪廓,灰藍色的眼眸深得像結冰的湖。
又過了許久,初雪說:“謝拉格從未發生過天災。”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這是每個謝拉格人都知道的事實。
“源石具有自我複製的特性,就像病菌的繁殖一樣。這種複製剛開始很緩慢,但隨著源石質量的增長,是逐漸加速的。”喀蘭峰的風雪彷彿隨著博士的聲音一起吹來,讓屋子裡變得寒冷起來,“在最終爆發演變成天災之前,源石可以在地質層沉寂很多年。”
“或許謝拉格安穩的千年時光確實是因為耶拉岡德的庇護,但源石的增長是加速的。”博士說出他曾經對耶拉說過的話:“聖女大人,神力也有盡時。祂不再回答,只為我們指出了方向,或許就己經說明了什麼。”
“恩雅。”大長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該準備一下,出席大典了。”
崖心“嗖”地一下躲進了衣櫃,而博士抬起頭,終於看到了蔓珠院前面廣場的階梯。
風雪暫時小了一些,透過飄散的雪沫,他終於看到了蔓珠院前面廣場的階梯,從山門一首延伸到主殿前,每一級都被積雪覆蓋,但能看出規整的輪廓。
在數千米海拔的山峰上看到一片人類的造物,其實是非常震撼的,那象徵的是人對自然的馴服,即使是以神之名。
博士生活於一個神不存在的時代,即使如此,那時候的人們依然會去朝聖。有人前往聖城,三步一拜,用身體丈量信仰的距離;有人攀登雪山,在缺氧和嚴寒中尋找心靈的淨化;有人穿越沙漠,在無盡黃沙中尋找心中的他鄉。
朝聖的人們未必都相信神的存在,有些人是為了挑戰自我,有些人是為了一段旅程,有些人是為了一種儀式感。朝聖的意義,其實是一路走來所經歷的一切——那些艱辛、那些風景、那些在半路上相遇又分離的人。
當謝拉格人歷盡艱辛來到這裡,抬頭看到喀蘭峰上的蔓珠院,無論他們是否足夠虔誠,也己經完成了他們自己的旅程。
抵達終點的人們開始解繩子,腰間的死結被凍硬了,手指僵硬,需要互相幫忙。
當希瓦艾什們和佩爾羅契們後知後覺雙方的繩子居然也連在一起時,不約而同地從鼻子裡噴出哼氣的聲音。
但當大典的鈴聲響起時,廣場上很快安靜下來,即使是最不對付的人,也都閉上了嘴,不敢擾亂大典肅穆的氛圍。
“叮鈴,叮鈴……”伴隨著鈴聲,初雪從蔓珠院大殿緩緩走出,所過之處,無論貴族、護衛還是平民,都向她行禮。
“耶拉岡德在上。”初雪腦子裡裝滿了博士剛剛說的話,但她必須把儀式繼續下去。
眾人:“耶拉岡德在上。”
“本代聖女在此宣誓,”初雪:“我將帶領謝拉格優秀的戰士,消滅躲藏在群山之中的山雪鬼,為謝拉格帶來安寧。”
言畢,她敏銳地感覺到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還不知道昨夜發生在銀心湖的事情,所以無從推測變化的來由是什麼。
“我,阿克託斯,”阿克託斯的語氣近乎咬牙切齒了,“將一如既往,帶領我佩爾羅契的戰士,跟隨聖女,揪出躲藏在這群山中的,山!雪!鬼!”他頓了頓,“並且帶回最豐盛的獵物。”
“我,菈塔託絲,將一如既往,帶領布朗陶的戰士,跟隨聖女追擊山雪鬼,帶回最精美的獵物。”菈塔託絲的宣誓很簡潔,聲音也有些嘶啞。
“我,恩希歐迪斯,”從銀灰的聲音裡永遠聽不出發生過什麼事情,“將一如既往,帶領希瓦艾什的戰士,跟隨聖女,圍剿山雪鬼,帶回最猙猛的獵物。”
“願信仰歸於耶拉岡德,繁榮歸於謝拉格。”在眾人跟隨初雪唸完這句禱詞後,她才繼續道:“正如上一次三族議會己經宣佈過的,諸位的聖獵,也是我的聖巡。對於三族還政於蔓珠院一事,我將聽取謝拉格人的聲音。”
“各位,清點行裝。”初雪最後宣佈:“我們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