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上世紀三十年代的時候,年輕的王世襄在燕京大學東門外的菜圃裡,嘗試種植葫蘆,他親手製作了木模,上面雕刻了張龢庵《百華詩箋譜》中的月季圖案。可惜當年蚜蟲肆虐,葫蘆收成極差,最後只得到了兩三件完美的葫蘆,王世襄自己都不甚滿意,覺得胎壁太薄。後來,他在這些葫蘆上,刻下了‘又筠制’的款識,‘又筠’是他的號,取自梁代愛葫蘆的王筠。”
阿華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包漿下有‘又筠制’三個字,有可能是王世襄先生當年親手種植的那幾件孤品,有著不俗的文化底蘊。”“咱們今天的撿漏,不是指低價買入,而是指‘識貨’與‘傳承’的價值發現。”
“就像王世襄先生的那些葫蘆,在不懂行的人眼裡,可能只是普通的蟲具,但在懂行的人眼裡,它們是承載著大師記憶和文人雅趣的珍品。在2018年的嘉德春拍中,一件類似的‘又筠制’款月季紋蟈蟈葫蘆,最終以12萬多元成交,這就是文化的價值。”
林悅聽得入神,拿著葫蘆的手又緊了緊,眼神里滿是驚喜:“原來這葫蘆這麼有來歷,太神奇了!那我爺爺肯定會特別開心的。”田鋒站在一旁,雖然不太懂這些文人雅趣,但也認真地聽著,眼神里多了幾分對阿華的敬佩。
三人繼續在潘家園裡閒逛,阿華心裡一首惦記著給齊老買份禮物。齊老寫得一手好書法,平日裡見多了珠寶玉器,對那些貴重的物件並不感興趣,阿華琢磨著,給老師買些筆墨紙硯,倒是最合他心意。
逛了沒多久,他們就看到一家名為“文寶齋”的店鋪,店面不大,卻透著一股雅緻的氣息,門口掛著一副對聯,字跡蒼勁有力,進門就聞到一陣濃郁的書墨香。店主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一身對襟中式長衫,頭髮梳得整齊,面容儒雅,一看就是個懂行且有文化底蘊的人。
“三位裡邊請,想看點什麼?”店主笑著迎了上來,語氣溫和,態度恭敬,沒有絲毫商販的市儈。阿華笑著說道:“老闆,我想給老師買些筆墨紙硯,他喜歡書法,麻煩你給推薦一下。”
店主點了點頭,領著三人走到櫃檯前,一邊介紹,一邊拿出各類筆墨紙硯:“小夥子有心了,喜歡書法的人,最看重筆墨紙硯的品質。你看這刀宣紙,雖不是古董,但卻是80年代生產的,一首妥善儲存到現在,質地細膩,吸墨性好,是很多文人書法大家都喜歡的品種;還有這幾支狼毫筆,是最好的,筆毛挺拔,書寫流暢,上手手感極佳。”
阿華仔細看了看,又用感知力簡單體悟了一下,確認這些筆墨紙硯的品質確實不錯,便點了點頭:“就這刀宣紙,還有這幾支狼毫,我都要了。”店主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說道:“小夥子,看你也是懂行的人,我這裡還有兩塊清代的松煙墨,當時也是進貢的珍品,質地細膩,墨色烏黑髮亮,還帶著淡淡的清香,就是價格貴些,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阿華接過鬆煙墨,握在手裡,催動感知力仔細感受著——墨塊質地溫潤,氣息古樸,確實是清代的珍品,沒有仿製的痕跡,而且那淡淡的墨香,清新雅緻,讓人賞心悅目。他笑著說道:“這兩塊墨也不錯,一起要了,多少錢?”
“宣紙和毛筆一共8000塊,這兩塊松煙墨,一口價12萬,小夥子要是真心想要,我也不跟你多要。”店主語氣誠懇地說道。阿華點了點頭,沒有討價還價——齊老對他恩重如山,送老師的禮物,自然要選最好的,價格倒是其次。
接下來便是硯臺,店主又推薦了幾塊,有清代的,也有民國的,質地和工藝都還算不錯,但阿華看來看去,總覺得少了幾分韻味,沒有特別滿意的。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櫃檯角落的一塊磚硯上——那磚硯看起來有些殘破,造型古樸,表面粗糙,還帶著幾分磨損,顯得有些笨重。
阿華指著那塊磚硯,問道:“老闆,這塊磚硯有什麼來歷嗎?”店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實在:“小夥子,這塊磚硯沒什麼太多來歷,是我早年收來的,這類磚硯的磚,年代一般都比較久遠,但後來做成硯臺的也不少,沒什麼特別的收藏價值。你要是真心想要,這個算1萬元,它在店裡放了好幾年了,一首沒人買走。”
阿華點了點頭,讓店主把磚硯拿過來。他接過磚硯,握在手裡,只覺得格外厚重,催動感知力仔細體悟著——這塊磚確實年代久遠,能清晰地感受到歷史的滄桑與厚重,但他很快發現,磚的一面似乎有兩層包裹著,外皮大約有一兩公分厚,在這層外皮之下,似乎還有一塊磚硯,那股濃郁的古舊氣息,正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難道里面還有一層?”阿華心中一動,越發覺得這塊磚硯不簡單。他抬頭對店主說道:“老闆,就選這些了,一起算賬吧。”店主連忙點頭,算了算,笑著說道:“一共13萬8千塊,小夥子,你真是爽快人!我這就給你打包起來,再請你們喝杯茶。”
店主一邊打包,一邊給三人倒了茶,幾人坐在店裡,隨意聊著天,氣氛格外融洽。打包完畢後,阿華忽然說道:“老闆,麻煩你把那塊磚硯再拿給我看看,另外,能不能找個木錘和小改錐?我覺得這塊硯臺,或許有些名堂。”
店主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小夥子,你隨便看。”他很快找來木錘和小改錐,遞給阿華。阿華接過工具,小心翼翼地動手,順著磚硯的縫隙,用小改錐輕輕撬動,再用木錘輕輕敲擊,動作輕柔,生怕損壞了裡面的東西。
林悅和田鋒湊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阿華的動作。店主也放下手中的茶杯,湊了過來,眼神里滿是好奇——這塊磚硯在他店裡放了好幾年,他一首沒覺得有什麼特別,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說有明堂。
隨著“咔咔咔”一聲輕響,磚硯的外層磚殼漸漸脫落,露出了裡面的東西——那是一塊略小一些,但明顯精緻的磚硯,質地細膩,表面刻著幾行奇古的文字,筆法方折峻厲,如折釵股,透著一股古樸蒼勁的氣息,與外層粗糙的磚殼截然不同。
店主看著裡面的磚硯,瞬間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滿是震驚,嘴裡喃喃自語:“這……這怎麼可能?我在店裡放了好幾年,竟然不知道這裡面還有一層!”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淘寶撿漏的事也經歷過,但這麼大的驚喜,還是第一次遇到。
阿華看著手中的磚硯,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這塊磚硯,應該是三國吳末帝孫皓時期的遺物,上面刻的是‘懸針篆’,是《天發神讖碑》同期的東西,甚至可能是該碑刻石的‘母本’。”
他頓了頓,繼續講起了背後的故事:“清代嘉慶年間,金石學極度興盛,當時的文壇領袖、兩廣總督阮元,最愛蒐集漢魏六朝的古磚。相傳他在廣東任職時,聽聞廣州城內拆除舊城牆,挖出了大量三國吳國的舊磚,工匠們只當是廢料,準備填坑鋪路。阮元聞訊趕來,在碎磚爛瓦中翻找,最終發現了這塊殘磚,上面的文字正是《天發神讖碑》的字型,而《天發神讖碑》原石早己損毀,拓片也極罕見。”
“後來,阮元如獲至寶,命人將這塊殘磚清洗、打磨成硯,親自題跋,記錄發現經過,將其命名為‘天發神讖磚硯’。這塊磚硯,在清代金石圈可是‘聖物’,無數文人爭相拓印、題詠,它的價值,不在於質地,而在於文字承載的歷史資訊,如今這類存世的三國吳磚硯,價值不可估量。”
店主聽得目瞪口呆,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看向阿華的眼神里,滿是敬佩與讚歎:“小夥子,真是年少有為啊!沒想到你年紀不大,眼光竟然這麼獨到,我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珍品,今天真是開眼了!”
店主倒是不小氣,雖然錯失了一件珍品,但也見識到了如此罕見的磚硯,更認識了阿華這樣一位眼光獨到的年輕人。他連忙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阿華,笑著說道:“小夥子,我叫李博文,以後要是有什麼古玩方面的問題,或者想淘點東西,隨時找我,咱們也算認識一場,以後常來常往。”
阿華接過名片,笑著點頭:“多謝李老闆,以後肯定會少不了麻煩你。”李博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問道:“小夥子,你是不是前段時間,在京都賭石大會上,賭出帝王綠的那位阿華?我聽說,那位年輕人還是玉石協會的理事,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事,真是了不起!”
阿華笑著點了點頭,沒有過分張揚:“僥倖而己,李老闆過獎了。”李博文更是敬佩不己,連忙說道:“僥倖可換不來帝王綠,還是小夥子你眼光獨到,實力出眾!以後咱們就是朋友,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阿華便帶著林悅和田鋒,提著打包好的筆墨紙硯和磚硯、蟈蟈葫蘆,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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