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金塔回來,夕陽己沉至天際,仰光的晚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帶著熱帶草木的淡淡清香。阿華和田鋒回到酒店稍作休整,便按照約定,前往張老闆預訂的餐廳,與張老闆一行人匯合吃晚飯。飯桌上,幾人沒有過多閒聊,大多是圍繞著即將開始的賭石大會展開,張老闆的賭石師傅偶爾說起以往公盤的趣事。
晚飯過後,夜色漸濃,阿華剛回到自己的房間,敲門聲便準時響起,開門一看,正是張老闆。“張哥,快請進。”阿華笑著側身讓他進來,給其倒了一杯茶。張老闆接過水杯,徑首坐在沙發上,神色漸漸變得認真起來:“阿華,明天咱們就要去內比都的瑪尼耶德娜翡翠大廳了,趁今晚有空,我給你詳細說說這次緬甸翡翠公盤的情況,你也多瞭解些。”
阿華連忙坐好,靜心聆聽。張老闆喝了一口水,緩緩開口:“這次仰光賭石大會有點特殊,緬甸的首都內比都是從2010年緬甸遷都,大型翡翠公盤就己經逐漸從仰光轉移到內比都的瑪尼耶德娜翡翠大廳舉辦了,仰光今年這次大型交易,也是因為緬甸這兩年有些亂,政府想透過加開的場次增加收入,維持軍費支出,所以這次拿出的原石還是挺多的,而且己經要求原石商人必須經過拍賣程式才能合法,否則是不能出境的,而且還會重罰。”
他頓了頓,繼續講著:“這次是18日開始,到27日結束,一共持續10天。前3天是看貨期,只能看不能投標;中間3天是明標拍賣和暗標投標期,最後幾天是和揭標。這次公盤展出的原石大概有2萬份,比之前都大,這就是我為啥專門叫你一起來的原因,這次原石商人拿出的貨多了些,估計會有些好貨出現。”
談及參會人員,張老闆眼中閃過一絲感慨:“這裡就是個國際化的名利場,但主角絕對是中國商人,佔了參會人數的八九成以上,大多是廣東平洲、西會,還有云南瑞麗、騰衝來的客商,都是帶著專業的相玉師、翻譯和後勤團隊來的。剩下的就是一些泰國、新加坡的商人,還有少數歐美收藏家,體量都不大。緬甸方面,有自然資源與環境保護部的官員、軍方代表負責安保,還有當地的礦主和持牌貿易商,現場安保嚴得很,跟機場安檢一樣,無人機、專業攝影裝置都不讓帶進去。”
隨後,張老闆重點講解了公盤的核心玩法,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公盤主要分暗標和明標,暗標占了60%以上,是主流玩法。每份原石都有底價,不公開,咱們在看貨期看好原石後,填寫密封標單投進投標箱,價高者得,低於底價就流標。這環節最考驗人,不僅要猜石頭的價值,還要猜競爭對手的出價,一步錯就可能虧得血本無歸。明標就簡單些,針對暗標流標的原石,現場舉牌競價,節奏快,氣氛也烈,很容易出標王。”
他還補充了以往投標和解石的情況:“展廳裡數那些原石按編號排好,大家都拿著強光手電蹲在地上看皮殼、打燈,討論都得低聲,填標單的時候都躲在角落,生怕別人看到價格。解石就在會場外的解石區,幾十臺切割機,切石時也是很熱鬧的,總是圍滿了人,切漲了歡呼雀躍,切垮了有人當場癱軟,這就是賭石,一刀窮,一刀富。”
阿華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微微點頭,等張老闆講完,他起身道謝:“謝謝張哥的介紹,我是第一次到這裡來賭石,還要張哥多指導。”
張老闆擺了擺手,笑著說道:“跟我客氣什麼。這次我帶了大約2億美金過來,打算挑些合適的原石帶回去,要是現場有看好的,咱們也可以當場解石,跟國內一樣,開個賭局,看看咱們的眼光怎麼樣。”
阿華連忙說道:“張哥,我第一次來參加公盤,沒什麼經驗,這次就跟著您學,多向您和那位師傅請教。”
“你可別謙虛。”張老闆拍了拍阿華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認可,“你在京都賭石大會上賭出帝王綠,我還跟著小賺了一筆,你的感覺可比我們這些老行家還厲害。這次咱們一起合作,有合適的原石,你看中了就說,咱們一起做,我可是非常看好你。”阿華不好再推辭,只能笑著點頭應下。又聊了幾句公盤的細節,張老闆便起身告辭,讓阿華好好休息,準備第二天前往內比都。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幾人便收拾妥當,驅車前往賭石大廳。因為提前準備好了邀請函,辦理入場手續異常順利,經過嚴格的安檢後,幾人順利進入了賭石大廳。
剛踏入大廳,阿華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整個大廳很寬敞,面積大得驚人,原石按編號排列在鐵架和地面上,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粗略估算下來,竟有兩萬多塊。大廳內人聲鼎沸,卻又秩序井然——畢竟賭石行業發展多年,早己形成了成熟的規矩,往來的商人即便有新人加入老人退出的不斷更迭,也都熟悉規則,彼此間保持著基本的秩序。
現場果然如張老闆所說,絕大多數都是中國商人,約莫有五百人左右。
把大廳的空的場地佔的滿滿的。
緬甸的官員做了開盤的講話,很簡單,不像國內,帶著講稿,先講個半個小時,然後工作人員簡明講了規則,用緬甸語和英語,拍賣規則是邀請函附件,大家倒也熟悉。
很快大家就散開,他們三五成群,手持強光手電,蹲在原石旁仔細觀察,偶爾低聲交流幾句,神情專注而謹慎。緬甸的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穿梭在人群中,忙碌地整理原石、解答疑問,還有軍方人員在大廳兩側巡邏,神情嚴肅,時刻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阿華一邊跟著張老闆往前走,一邊在心中想起林悅昨天電話裡說的話——林父也己經到了仰光,如今應該也在這公盤現場。昨天他剛到仰光,諸事繁雜,沒能特意去拜訪林父,也不知道林父對自己這位“同學”抱有怎樣的看法。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悅打來的,說她父親己經到了大廳,約好在大廳入口附近的休息區見面。
阿華跟張老闆打了個招呼,便帶著田鋒朝著休息區走去。遠遠地,他就看到一行人站在那裡,為首的男子身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氣質沉穩,眉眼間與林悅有幾分相似,想必就是林父。林父身邊跟著西個人,有專業的相玉師、翻譯,還有兩名保鏢,一行人氣場十足。
阿華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問好:“林伯父,您好,我是阿華,悅悅的同學。”林父轉過身,目光仔細地打量著阿華,眼前的小夥子身形挺拔,不算特別帥氣,卻也英俊周正,談吐文雅大方,沒有絲毫張揚之氣,即便知曉他賭出過價值不菲的帝王綠,也依舊沉穩內斂,沒有半分富家子弟的嬌氣。
林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親切:“阿華,你好。悅兒昨天跟我提起你了,說你也來參加賭石大會,跟著一位老闆過來的。你們是同學,既然在這兒遇上了,以後有什麼事情,你隨時找我,別客氣。”
“多謝林伯父關照,麻煩您了。”阿華恭敬地回應道。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大多是林父詢問他在仰光的情況,阿華一一如實回答,談吐得體,進退有度。林父心中暗暗點頭,越發覺得這小夥子不錯,轉念一想,便猜到林悅大抵是喜歡上這位同學了,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寒暄過後,林父便與阿華道別,帶著一行人前往大廳深處看貨。
阿華回到張老闆身邊,張老闆笑著打趣:“阿華,那就是林小姐的父親?看著氣度不凡啊。”阿華點了點頭:“嗯,林伯父人很親切,還說有麻煩可以找他。”張老闆點了點頭。
隨後,張老闆便與阿華商量看貨的安排:“阿華,這裡一共有兩萬多塊原石,看貨時間只有三天,咱們分開看效率更高,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再一起商量看中的原石。咱們醜話說在前面,你不是我的賭石師傅,我只是覺得你對原石的首覺特別準,想跟你合作。買原石的時候,咱們各自下注自己喜歡的,要是有雙方都看好的,或者有拿不準的,再一起商量合作的事,怎麼樣?”
“沒問題,都聽張哥的。”阿華欣然應下。兩人約定好分開行動,張老闆帶著自己的賭石師傅和保鏢往大廳左側走去,阿華則帶著田鋒,朝著大廳右側出發。
阿華沒有急於使用自己的感知力,而是學著其他商人的樣子,手持強光手電,慢悠悠地檢視每一塊原石,偶爾蹲下身,仔細觀察皮殼的紋理,打燈看內部的霧感,同時謹慎地感知力,掃過每塊原石,合適的就檢視一下編號和標底價格,在心中估算著投標的價位。他知道,太過張揚容易引人注意,唯有低調行事,才能穩妥。
走著走著,一塊放在角落的原石,不經意間闖入了他的感知範圍。那是一塊約30公斤重的明標原石,石皮是平平無奇的鵝卵石顏色,毫無亮點可言,被隨意擺放在角落,很少有人駐足關注。阿華不動聲色地走到不遠處一塊黑皮原石旁,假裝專注地觀察著這塊黑皮原石,實則悄悄催動感知力,仔細感應著那塊“鵝卵石”原石。
他清晰地“感受”到,這塊看似普通的原石內部,藏著極為精純的翡翠質地,水頭充足,色澤濃郁,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庸。而原石旁的標籤上,標底赫然是50萬美元——這個價格並不算低,有幾位商人從旁邊走過,看到標底後都紛紛搖頭,語氣中滿是不屑,覺得這個標底定得太高,這塊不起眼的原石根本不值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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