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軍片刻不敢耽擱，轉身時戰袍揚起浮塵，不過半盞茶功夫，顧太醫便提著藥箱匆匆入帳，額上沁著薄汗。
司馬靖掃了一眼侍立在側的親衛：“都退下，帳外十步，不許人近前。”
待帳簾落下，他才卸下那副強撐的神色，目光如凌冽刀鋒直刺向顧太醫：“聽聞刺探軍情的將士……醒過？”
顧太醫慌張跪倒，藥箱磕在地上發出沉悶響聲：“回稟陛下，那人醒來不過半刻，便……便氣絕了，是老臣無能……”
“醒來後可有說甚麼軍情？”司馬靖傾身。
見顧太醫搖搖頭，他沉默良久，久到顧太醫伏在地上的脊背開始微微發抖，才緩緩開口：“此事，除你我之外……”
“絕無第三人知曉！”顧太醫搶聲道：“那時當值的醫童被老臣支去煎藥，護衛也守在帳外五步，未曾近前。”
“好。”司馬靖起身，行至帳邊掀起一角簾幕，陽光照見他眼底幽深的光：“你將那小將好生安葬，按陣亡將士的規格，家人三倍重金撫卹，若有人問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些：“便說朕已審完軍情，那人因傷病發而不治而亡。”
顧太醫愕然抬頭：“陛下……”
“照做便是。”司馬靖放下簾子，帳內重歸昏暗。
“臣……遵旨。”顧太醫重重叩首，藥箱裡的銅秤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顧太醫前腳才踏進軍醫處營帳忙活，後頸便被人輕輕一拍，他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那捲謄好的脈案“嘩啦”散了一地。
“哎喲我的郡主娘娘！”他拍著心口轉過身，見阮月正倚在身後：“您這神出鬼沒的，老臣這把骨頭可經不起嚇。”
阮月笑吟吟跟進來，自顧自揀了張矮凳坐下，拎起爐上溫著的茶壺倒了半盞：“我可不是來嚇您的，是真有正事請教。”
顧太醫彎腰撿拾散落的紙頁，嘴裡小聲咕噥：“今兒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來問話……”
“嗯？”阮月耳尖一動，茶盞停在唇邊：“還有誰來問話？”
“沒……沒什麼！”顧太醫慌忙擺手，轉身去整理藥櫥，把瓷瓶碰得叮噹響：“郡主想問什麼？”
阮月放下茶盞，手指在膝上輕輕一點：“太醫曾說過這醫櫥裡總是丟藥，丟的都是些什麼藥？名錄可還在？”
顧太醫動作頓了頓，他從最裡層抽屜取出一本泛黃冊子，頁邊卷得如同秋葉，手指在紙面上摩挲出沙沙輕響：“都記在這兒了，這裡頭，的確有些名堂……”
阮月接過冊子，目光掃過那些墨字，還未翻閱便問道：“我猜想，這藥是否都是些解毒止痛良藥？”
顧太醫瞧了瞧櫥櫃中標記的各類，點頭應道：“郡主英明，這些藥平日裡用處不大，可關鍵時刻卻都是能救人性命的！可還未啟冊，郡主怎知？”
“能掐會算、真人託夢……說不清了。”阮月翻動冊子，做出一幅真人菩薩模樣，她指尖殘留著冊頁粗糙的觸感，思緒卻已飄回那日山道。
荒宅前翻新的泥土，菜畦裡過分鮮亮的綠意，還有方泗那一聲急喚，當時只道他是謹慎，如今細想，分明是欲蓋彌彰的慌亂。
阮月抬起眼，帳頂漏下的光柱裡塵埃浮動：“顧太醫，除了傷兵，平日裡還有些什麼人常來軍醫處？”
顧太醫思襯了片刻，遂答：“除了太醫軍醫等人，加上兩個幫忙搗藥的醫童，那便是一些負責草藥運送的，卻也不是時常過來。”
“方泗……方巡尉自那日運過草藥之後，可曾來過軍醫處？”阮月問出心中所疑。
“沒有，據說那日本該採買運送草藥的小郎君突患疾病，不能前往，這才臨時任命方巡尉前去。”聽了此話，阮月更是斷定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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