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王爺王妃！”“百年好合，永結同心！”賀聲如潮，此起彼伏。整整一日喧騰忙碌，至夜間宴席方漸散盡，只餘些親近宗親仍在飲酒談笑，燈火映著殘席，暖意裡透出幾分闌珊。
遠處屋簷下燈火昏朦，唐潯韞正貓著身子朝端王府方向探頭探腦。
“韞兒，你這是做什麼？”白逸之揪著唐潯韞衣袖，阻止她往端王府那頭走著。
唐潯韞眼裡映著遠處那片張燈結綵的光海，眸中流轉著前所未有的興奮：“你就帶我去瞧瞧吧！王爺大婚誒，我從來沒見過這般場面！”
白逸之所見的卻與她截然不同，那紅綢燭海之下，分明是侍衛環列，暗哨重重，豈是尋常人能闖的？能不被當作刺客擒拿已屬萬幸，這丫頭真是天真得叫人頭疼。
“待你姐姐回來，細細講予你聽便是，何必親自去蹚這渾水？”他壓低聲音勸道。
“哦？”唐潯韞忽然湊近，眼底閃著狡黠的光：“你怎麼日日將姐姐掛在嘴邊？不肯帶我去，也是怕給她添麻煩吧？你是不是……”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是怕有命去了可無命歸來！怕死……”白逸之耳根微熱，拽著她就要走。
唐潯韞卻閃身攔在他面前，不依不饒：“別心虛轉移話頭！你老實說，是不是喜歡我姐姐？”
白逸之聞言嗤笑出聲，見她一副認真模樣，反倒起了逗弄之心：“是又如何？所謂君子食色性也。這小師妹的模樣雖非傾國傾城，卻也堪當風華絕代四字，實在美豔萬分呀……”
“我就知道！不然你怎總護著她！”唐潯韞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蹙起眉：“不成不成，姐姐早有心上人了，你可不能喜歡。”
見她竟將玩笑話當真，白逸之無奈搖頭：“行了，快回去罷。”
“偏不！”唐潯韞怎肯錯過這般熱鬧，今日定要磨得白逸之點頭不可。她忽地扯住他袖子搖晃起來，軟了嗓音：“你身手那麼好，就算有危險也能脫身呀……再不濟，我們偷偷爬上院牆，只看一眼好不好？”
白逸之知她性子，今日若不依她，怕是磨到天亮也不肯罷休。只得嘆氣道：“跟緊我。”說著將她護在身後，擇了一條暗巷朝王府方向潛去。
這座府邸因二王爺受封端王而大肆修葺擴建，司馬靖親題“端王府”三字篆為金匾，高懸正門。如今府邸規模較之從前，竟擴了足足兩三倍有餘。
太后端坐席間，雖覺新王妃如今身份容貌皆難匹配二王爺，奈何皇帝再三勸解，言明婚事為權謀之輔，她終是勉強應允。此刻望著新人執盞敬酒而來，恍惚間竟憶起年少時與先夫成婚的光景，心中酸澀翻湧，不由一杯接一杯飲下悶酒。
不多時便微醺目眩，便吩咐安嬤嬤扶著她在這園子裡頭散散步，正好散散酒氣。
安嬤嬤小心扶著她手臂，輕聲試探：“奴斗膽相問，瞧娘娘似有心事？”
“你久居深宮……怎會明白啊！”太后苦笑搖頭，萬千思緒堵在心頭，如何說得明白。目光落向園中湖水，但見風過處漣漪一圈圈盪開，如同她難平的心緒。
“也怨奴蠢笨，解不了太后憂心……”安嬤嬤訕訕垂首，扶著太后前往湖中亭心坐下。
“這四個孩子……”太后沉思了許久，忽然嘆道：“孩子們哪兒都好，都好……只是感情上，大多隨了他們的父親，心思太重，用情太深……”
她語聲漸低，似說與風聽：“若不是為了父皇苦苦得來的這天下，我又何苦……何苦孤苦這一生！”太后眼底浮起一層薄霧，那是積壓數十載，從未與人言的悔憾。
“娘娘！”安嬤嬤慌忙四顧，見宮女內侍皆遠遠侍立，方壓低聲道：“您怕是醉了……”
“無妨……”太后滿面苦笑，緊抓著安嬤嬤手，不知是自語還是問道：“他待我這樣好，我竟狠得下心，九泉之下，他必是恨極了我罷……”
安嬤嬤聽她此話，嚇得立時跪了下來，伏在太后膝前：“娘娘……您別說了，此處比不得益休宮中……”
“你呀！是個最謹慎不過的！”太后停了前話，不再說了下去。
微涼的夜風掠過樹梢。暗處偶然經過的阮月卻驟然止步，雖非有意窺聽，那些字句卻已清晰落入耳中。她怔立原地，細細咀嚼太后方才所言，只覺字字驚心，脊背悄然生寒。
“主子……主子……”桃雅的聲音自遠處輕輕傳來，喚了數聲，阮月方驀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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