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雅回想道：“奴聽得也不十分真切，隱約是說……三郡主似乎對太后和陛下正在議的婚事極為不滿，死活不肯答應，這才一時情急衝動，不顧宮人阻攔，闖進了正在議事的御書房裡頭……當著好幾位議事大臣的面，與陛下頂撞起來，這才……這才惹得陛下雷霆震怒，當庭訓斥。”
“不滿婚事？”阮月眉頭緊鎖，細細思量。這三郡主看著安靜怯懦，沒想到性子拗起來，竟是如此不管不顧，從小長在最重禮儀的太后跟前，如今連御前禮儀和皇家體面都拋諸腦後了。
此事非同小可，在眾臣面前頂撞天子，下了皇帝的顏面，即便司馬靖事後想回護，在明面上也絕難公然偏向。
若被有心之人抓住不放，添油加醋，甚至可能扣上一個“御前失儀、藐視君上”的罪名，指責皇帝徇私枉法，麻煩就大了。
更何況……阮月心思轉得更深。三郡主年歲確實不小，尋常女子早已婚配。
她遲遲不肯允嫁，若只是尋常挑剔便罷了，如此激烈反抗，甚至不惜觸怒龍顏，莫非……是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非君不嫁？
還是……聽說了和親的風聲，畏懼遠嫁苦寒之地，寧願抗旨，總得有個足以讓她如此豁出去的緣由。
阮月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天邊一彎新月如鉤，月色清冷如水，靜靜灑在寂寥的宮殿簷角。
她望著那冰涼的月色，想到司馬靖可能還在御書房中生著悶氣，連晚膳都沒用，不禁有些心疼。
“吩咐小廚房……”她回頭對桃雅道：“預備些清淡易克化的茶點羹湯，溫著。若是……若是晚些時候陛下過來，或者傳喚，立時便能送上。”
她頓了頓，補充道：“要陛下平日喜歡的那些。”
“是。”桃雅應下。
阮月心中那點疑慮卻浮了上來，御書房中發生要事，尤其是涉及皇家內務，天子震怒這等宮闈秘聞，訊息封鎖理應極嚴，怎麼這麼快，如此詳細的就被桃雅一個宮女聽說了？
她轉過身看向桃雅，問道：“這訊息……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桃雅臉色顯而易見慌了一瞬，眼神遊移，雙手有些不自在搭在了身旁的窗臺邊，強作鎮定答道：“是……是奴自己無意中聽來的！與，與旁人並不相干。”
阮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自然不信。
可桃雅是她從郡南帶來的貼身侍女，忠心毋庸置疑，她擔心的是桃雅初入宮廷，不知深淺，或許是被有心人利用，或是為了打聽訊息用了什麼不妥當的門路，容易落下把柄，惹禍上身。
她走到桃雅面前，語氣放緩了些：“桃雅，我對你是放心的。但這宮中不比郡南府邸，耳目眾多，人心叵測。許多事，知道得越少，麻煩便越少。”
“若真有什麼事，或聽了什麼難以決斷的訊息，務必先問過我，我們一同思量，萬不可自作主張，私下行動，明白嗎？”
聽著主子這推心置腹又隱含保護之意的囑咐，心中的忐忑與方才那一絲被質問的慌亂，瞬間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抬起頭，望著阮月關切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奴明白了，謝娘娘提點。以後有事定先稟明娘娘。”有了這話，彷彿吃下定心丸一般。
話說這愫閣的恩寵，在這短短兩日里，幾乎成了六宮矚目。賞賜如同潺潺流水般未曾停歇。
白日里那些精巧的首飾，稀罕的擺設，珍貴的衣料才剛剛登記入庫，用罷晚膳，阮月正覺憊懶，倚在榻上想歇息片刻，前殿便又傳來了內侍宣旨動靜。
這一次陣仗似乎格外不同。
珍奇古玩，文房雅器，甚至還有西洋的稀罕物事，琳琅滿目，一股腦兒湧進了愫閣的庫房和前廳。
件件名貴，樣樣雅緻，卻全然不似平日裡賞賜妃嬪的釵環珠翠，華服美飾，倒更像是……更像是鄭重其事的聘禮。
阮月接了那厚厚一沓灑金紅紙的禮單，心中疑竇叢生。她望著庭院裡宮人們正小心翼翼將那些四四方方的大箱小箱挪動擺放，一時間竟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廂忙碌未歇，阮月心緒微瀾之際，愫閣外已悄然擺開了天子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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